他的聲音很悶,完全沒有了從前的活力四射,
「但是,我想到了大人的雷霆手段,從黑色高塔到菌類種植基地,您殺出了一片幾近空曠的無人帶,這樣的殘…力量,讓人膽寒。」波南的聲音在顫抖,他想起兩人初遇時,那讓生靈為之寂滅的強大壓迫感,
「我怕您會追殺我,更怕您會追殺我的四個兄弟。」
渝州冷笑:「那你就不該做這樣的選擇。」
「人總是這樣,做了之後才知道後悔。」波南苦笑了一聲,「做之前,我只想活著,這個念頭如同一把火,燃燒在我的腦海中。
我不想死,我要活著,恐懼支配著我,灼燒著我,讓我不顧一切,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而得知驚喜之後,那把火熄滅了,紛紛揚揚的灰燼變得冷肅,落在一無所有的寂靜荒原。我開始思考,思考後果,思考將來,思考我的四個兄弟和媽媽,我再次被恐懼籠罩,我,我…後悔了。」
他低低地啜泣起來,用一種近乎無聲的呢喃低語道,「原來,身中黑線,遇到大人,進入副本,我就已經深陷死局,能不能找到驚喜並不重要,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活下來的資格。」
渝州的憤怒漸漸平息,只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思緒飄到了遙遠的過去。
波南卻突然擠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大人,我選擇留下來,面對您,確實還抱著一絲絲的僥倖。
但更多的是想祈求您,祈求您不要遷怒我的兄長們,我媽媽還躺在醫院裡,我們5個不能一個都回不去。」
「你母親?」渝州的眼皮動了動。
波南似乎是聽出了渝州對「母親」二字的眷戀,絕望的心再次燃起一絲火苗,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母親,您也知道,對一個百歲壽數的種族,被拉入公約的最低年齡是7歲,她為了保護我們,強行給自己打藥,讓我們在她肚皮里多待了5年,這5年裡,她日日夜夜守護著我們,為我們講述弱者的生存之道,教我們如何死中求活。
現在,她受傷了,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連飯都要我們一口一口的喂,她哭著哀求我們離開,可我們又怎麼能放棄她,1200塵,還差1200塵就能攢夠救死不扶貧醫院的診費。我…我不能讓一切努力變成泡影,更不能讓她一下失去5個孩子。
大人,您要殺我幾次都沒關係,我祈求您放過我的兄弟們吧。」
小心翼翼的討好,訴說著卑微者的心酸苦楚,亦如當日渝州祈求雲刑,祈求卩恕,祈求每一個高高在上的人。
往事如浪潮一般湧來,波南最後的這段話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
渝州長笑一聲,笑容中是說不出的苦澀與悲涼,他放下波南,「你走吧,名額給你了,我不追殺你。」
波南張大了嘴:「為什麼?」
為什麼,渝州自己也不明白,或許是希望將來的某一天,他深陷困局時,也有人能像今天這樣,放他一馬。
「可是…」
「我這人脾氣古怪,說變就變,如果你再不走,說不定我下一秒就反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