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還能動的右手。對他比了一個挑釁的手勢。
他像怪物一樣吼叫著朝我衝來,血液順著翻滾的皮肉滴落。
我則一躍而起,踩到了一個矮胖墩的肩膀上,踏著人牆向外衝去。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他都不會信。但只要明天的太陽落到這片大地上,一切陰謀都將水落石出。
然而,有人不想讓他活著離開。
「你不管黃金太陽餅了嗎?」佛跳牆鎮長聲音中帶上了威脅。
章魚燒的步伐猛然一頓,他喘著粗氣,野獸般的雙眼死死盯著鎮長,漸漸的,那失去控制的表情冷靜下來:「你…不要…為難…」
他的聲帶已被燒毀,每次說話都會發出漏風般的嗤嗤聲。
我心中焦急,心知這樣下去那蠢貨又要自殺了,情急之下,便大吼一聲:「黑巧克力…」
話音剛落,章魚燒腦袋一偏,鷹隼似的眼睛像捕獵食物一樣鎖定了我。
好似我再敢多說一句,他就要把我撕成碎片。
可惜,他四肢健全時都做不到的事,更遑論現在。
我跳出了人群,以一個不太優雅的姿勢落在一輛粉色甲殼蟲車頂,神色複雜。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我會給自己出一道送命題。
雙焱還是垃圾。
他只能保一個。
他顯然被難住了。進一步,雙焱有可能粉身碎骨;退一步,垃圾將落入萬劫不復之地。
我站在原地。靜靜等待他做出最後的抉擇。
他很生氣,屬於人類的外表撕開,從傷口處長出一根根帶著吸盤的粗壯觸手。
觸手掃過大地,大地撕裂傷疤。觸手抽打人群,人群哀嚎著飛上天空。
包圍圈頓時潰散,警探們抱頭鼠竄。沒有人開槍,大概是過去的經歷告訴他們開槍無用。
只有我依然站在原地,等待他做出決定。
章魚燒像發了瘋一樣抽打路燈,捲起樹木,壓扁汽車。
但最終,他向我沖了過來。
他放棄了頂罪,選擇了殺我。
佛跳牆鎮長被人群掃開,皮球一樣的肚子在地面上填彈跳。他顯然很不甘心,在身後瘋狂地吼叫。
但這一切註定徒勞無功。
我不知該用「果然」還是「終究」,但他選擇了垃圾。
我裂開了嘴。
萬幸,他還有我的一點點影子,沒有變成那種絕世大渣男。這樣我也能放心把書中的黑巧克力交給他了。
我跑動起來,像牽風箏一樣溜著他。
我們跑過鋼鐵叢林般的城市,跑過人跡罕至的郊區,跑過樹木葳蕤的森林,跑過凌晨一點到六點的漆黑深夜。
在黑暗盡頭,在細軟黃沙的海岸邊迎來了第二天的黎明。
雨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