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在城市错综复杂的街道上穿梭,天色渐亮,晨光熹微。
立言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陆宇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只有简单几个字:“别慌,我来收尾。”他看着这几个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知道,陆宇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出最安心的回应。
但他也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做的,就是把手头的这张牌,打到最好。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了这座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城市。
立言深吸一口气而他,将亲手书写这个命运的篇章。
那辆依维柯还没跑远,立言心里就已经有了算盘。
陈秀兰这颗棋子算是暂时保住了,但要彻底掀翻当年的那张桌子,手里还得有一张王炸。
他掉转车头,直奔青山苑。
这一回,他没带任何法律文书,兜里只揣了一瓶蒙尘许久的雪松味香水——那是父亲生前最爱用的牌子,停产很多年了,味道冷冽刺鼻,像极了那个年代生硬又充满希望的冬天。
“心理评估回访”,这借口烂得连门口保安都懒得抬眼皮,但程世安却亲自迎了出来。
这位院长穿着一身考究的白大褂,站在b区隔离病房的铁栅栏前,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在立言鼓鼓囊囊的口袋上刮了一刀。
“你带了气味?”程世安没拦他,侧身让开路,语气平得像条直线,“对于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来说,嗅觉是直通海马体的快速通道。也是最危险的钥匙。”
立言没接茬,只是把手插进兜里,握紧了那瓶香水,径直推开了病房的门。
周明远缩在轮椅里,像个被抽干了水分的核桃。
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在那条起球的床单上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周叔。”立言蹲下来,视线与老人齐平。
没有反应。瞳孔涣散,像两口枯井。
立言拧开瓶盖,那是记忆里父亲书房的味道,带着点旧书纸张的霉味和雪松的冷香。
气味分子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水的死寂空间里炸开。
周明远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像是被人突然投进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他死死盯着立言的脸,又或者是透过立言在看三十年前的某个影子。
枯树皮一样的手颤巍巍地伸出来,在立言掌心画了几笔。
很轻,很乱。
立言屏住呼吸,辨认着那不成形的笔画。
——烧掉。
紧接着是一个英文单词:tapes(录像带)。
没等立言追问,老人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呼哧声,脑袋一歪,又陷进了那片混沌的泥沼里。
第117章 他听见了春天的声音
当晚,雨停了,空气湿冷得让人骨头缝发疼。
立言刚回到律所附近的公寓,手机屏幕就亮起了一道刺眼的蓝光。
一封匿名邮件。
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似的编号:l.y.98mr01。
解压,打开。是一张脑部扫描图。
立言虽然不是医生,但那个被红圈重点标注的区域,以及旁边那行刺眼的结论,只要识字的人看了都会背脊发凉。
“双侧前额叶局部干预痕迹。术式:记忆切除术(选择性情景剥离)。目的:阻断创伤性视觉记忆回放。”
扫描对象的姓名缩写是l.y.。年龄:10岁。
立言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陆宇那些莫名其妙的头痛,那种对过去的排斥,还有那副看似玩世不恭实则自我防御的躯壳……原来都不是性格使然,是被人动了刀子。
如果不唤醒周明远,真相就会石沉大海;如果唤醒他,是不是意味着要撕开陆宇大脑里那道愈合了二十年的疤,逼他重新看一遍当年的地狱?
立言坐在漆黑的客厅里,指尖那根没点的烟被掐断了两截。
天刚蒙蒙亮,立言还没从那个两难的死胡同里走出来,就被继母的一记闷棍打懵了。
本地最大的财经自媒体头条:《名校实习生还是黑社会?胁迫精神病患作伪证!》。
配图模糊不清,显然是从监控里截取的——立言俯身抓着周明远的手,姿态强势,像是在逼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