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重重地跪在了地毯上。
“我知道爸爸不是病死的……”陆宇的声音颤抖、哽咽,带着一种信念崩塌后的绝望,演技逼真到连立言这个知情人都觉得心口发堵,“是你害的,对不对?是你给他喂了药……”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立言屏住呼吸,手已经按在了车门把手上。
“胡说八道!”女人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但紧接着,那种尖锐又变成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你懂什么?那时候如果不那么做,整个陆家都得给他陪葬!那是为了保你的命才做的安排!”
“保我的命……”陆宇喃喃重复。
“没错!”女人似乎被激怒了,语速极快,“医生说他撑不下去了,这也是为了让他少受点罪……我只是按医嘱办事!”
那一瞬间,立言松开了门把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句“为了保你的命”,就是把那份带血的交易协议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最后一颗钉子。
她承认了操控,承认了知情,更承认了这是一场为了利益交换而进行的“安排”。
半小时后,陆宇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手术刀般的冷静。
他伸手扯下领带夹,扔进仪表盘上的收纳格里,仿佛那是沾了病毒的垃圾。
“演得不错。”立言递给他一瓶水。
“恶心透了。”陆宇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像是在冲刷喉咙里残留的血腥味。
这时,赵铭的电话适时切入。
“立律,大鱼。”赵铭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那个女人的电脑防火墙就是个纸糊的。我在加密分区里找到了一份‘遗产过渡执行协议’的扫描件。你猜猜上面都有谁的签字?”
没等立言问,赵铭就报出了一串名字。
两个已经落马的前任高官,还有一个,是现任某中级法院的副院长。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立言看着窗外逐渐密集的雨帘,原来他们之前一直是在跟这群人打明牌,而对方却躲在暗处,手里握着修改规则的笔。
“把证据链打包。”立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既然他们喜欢玩规则,那我们就换个更高级的场地陪他们玩。”
他划开手机屏幕,拨通了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省人民检察院职务犯罪侦查局专线。
“您好,我是律师立言。我实名举报一起二十年前的司法腐败及故意杀人案,证据清单已发送至贵院公邮,请立即启动对陆承业非正常死亡案的复查程序。”
挂断电话,立言转头看向陆宇。
“准备好了吗?”
陆宇看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道路,眼底似有火光重燃。
“早就等不及了。”
第121章 谁给法官递了条子
夜色如墨,城市灯火在暴雨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市中心法院后巷,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监控死角。
车窗降下一半,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探出,将一个牛皮纸袋塞进另一辆不起眼的银色小车副驾。
交接不过三秒,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而五百米外,立言站在律所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轻敲玻璃,眼神冷得能割裂雨幕。
“赵铭,”他低声开口,声音透过蓝牙耳机传入耳中,“定位信号还在吗?”
耳机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噼啪如雨点密集落下:“目标车辆刚启动,正沿江滨路向西行驶——纸袋里有rfid微型芯片,我们能跟到它进谁家门。”
立言眸光微闪,转身走向会议桌。
桌上摊开的是近三个月来五起“精神强制治疗案”的卷宗复印件,每一份判决背后都指向同一位法官——周培安。
巧就巧在,这位周法官,恰好是程世安康复中心的“长期合作推荐人”。
三天前,护工小武冒着被开除的风险,送来一段录音。
“……只要签了这份‘非自愿入院评估书’,家属那边我会去做工作。”程世安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某种蛊惑性的温柔,“有些病人不是病了,是心乱了。我帮他们‘消毒’。”
录音背景里,还有个陌生男人轻笑:“老程啊,你这心理净化工程,可比我们打官司省事多了。下次庭审前,记得提前‘安排’好证人状态。”
小武颤抖着补充:“那个声音……像是法院的人。”
立言当时没说话,只是把录音转给了赵铭。
二十四小时后,赵铭挖出了惊人信息:过去两年间,共有十七名患者经程世安中心收治后被法院裁定“无行为能力”,其中九人涉及财产转移或遗嘱变更。
更诡异的是,这些案件的承办法官,八次都是周培安。
巧合?还是系统性合谋?
“立律师。”沈梦瑶推门而入,白大褂外披着风衣,发梢还挂着雨水,“我查了周法官的妻子——她去年住进程世安的‘静心疗养区’,疗程六个月,费用全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