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暗中凭着记忆摸索到墙角,指尖触到那根发烫的电源线,狠狠一拽。
“滋啦”一声轻响,指示灯那点幽灵般的红光灭了。
屋里重归死寂,只剩窗外暴雨砸在铁皮顶棚上那种令人心悸的闷响。
还没等他喘匀气,两扇摇摇欲坠的门板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
一阵裹挟着土腥味的冷风灌进来,阿彪像头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水牛,浑身往下淌水,脸上的刀疤在应急灯微弱的余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立律师,不对劲。”阿彪抹了一把脸,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雨里的什么东西,“后巷那个死胡同,停了两辆没牌照的金杯车,熄火不开灯,在那儿趴了快一小时了。”
立言心底一沉。
“看来许志远是坐不住了。”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陆宇单手拄着那根碳纤维拐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桌边。
他没看来人,左手极其灵活地在那台报废的pos机上游走,两根手指捏着一把借来的修眉刀,动作快得像是在拆解一只大闸蟹。
“咔哒。”
后盖弹开,陆宇把那块比指甲盖还小的芯片挑出来,对着应急灯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帮人真舍得下本钱。生物情绪采集器,军工级的玩意儿。”陆宇把芯片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哪是监听,这是在做社会学实验。他们在测算‘唤醒程序’对群体情绪的阈值,简单说,就是想看看把咱们逼到什么份上,这群老实人才会变成疯狗。”
“把互助站当斗兽场?”立言感觉胃里一阵翻涌,那是纯粹的生理性厌恶。
“咚咚。”
窗玻璃被指节有节奏地敲响三下。
窗外立着个戴渔夫帽的影子,雨水顺着帽檐连成了线。
唐主任没敢走正门,他从窗缝里塞进来一个指头大小的防水u盘,那张平时总挂着官场假笑的脸上此刻全是凝重。
“拿着。”老唐的声音被雨声撕扯得有些破碎,“上面的会议纪要。有个部门已经在起草文件了,打算定性你们是‘非法聚集’,理由是‘存在境外渗透风险’。”
立言接过那个还带着体温的u盘,掌心湿冷。
“境外渗透?就因为我们收了几块钱的海外小额捐赠?”
“欲加之罪。”唐主任深深看了眼屋里那群衣衫褴褛却眼神发亮的人,压低声音,“立言,你要明白,他们怕的不是你们违法。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他们怕的是你们太合法,合法到让他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只能玩阴的。”
说完,影子一闪,消失在雨幕里。
立言攥紧了u盘,回头看着满屋子神色各异的同伴。
恐惧像传染病一样在空气里蔓延,阿芳抱着手机的手在抖,苏倩的前夫死死咬着嘴唇。
不能慌。这时候要是散了气,就真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
“都别愣着。”立言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声音清冷而笃定,“既然他们想玩躲猫猫,咱们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他在摇曳的烛光下铺开那张手绘的防区图。
“老杨女婿,把你带来的废弃金属板都翻出来,把里间那个档案室给我围死,哪怕是用铁丝绑,也要给我弄出个法拉第笼来。电子信号屏蔽不了,我们就用物理屏蔽。”
“陈家侄子,别搞直播了,把你的设备拆了,电池组全部改接太阳能板。只要还有一口气,这里的画面就得存下来。”
“阿彪。”立言看向那个铁塔般的汉子。
“在!”阿彪挺直了腰杆。
“去翻翻垃圾桶。”
阿彪愣了:“啊?”
“易拉罐、旧手机震动马达、还有你那是修鞋用的强力弹簧。”立言指了指窗外漆黑的雨夜,“给这帮贵客做点‘迎宾礼’。”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这间破败的板房里上演了一场现实版的“鲁班再世”。
没有高科技,没有红外线,只有最原始的智慧。
空易拉罐里塞了几颗生锈的螺丝钉,用鱼线串着挂在必经之路的草丛里;旧手机的震动马达被拆下来,贴在窗框最薄弱的铁皮上,连接着一个简易的扩音器。
这叫“穷人的警报系统”。
凌晨三点,雨势稍歇,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腥气。
“叮铃——”
一声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被雨声掩盖了九成,但在绷紧了神经的众人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阿彪猛地从那堆废纸箱后探出头,眼神像捕食的豹子。
那部贴在窗框上的旧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扩音器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有人在撬窗,震动触发了马达。
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影子正试图翻过那道矮墙,动作利落专业,一看就是练家子。
“操!”
阿彪一声暴喝,根本不讲武德,直接从那堆当掩体的垃圾箱后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