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哆哆嗦嗦地从那件勒得人喘不过气的高定礼服内衣夹层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
立言猛地站直了身体。
那是一枚u盘。
银灰色的外壳,尾部带着磨损的划痕——那是当年父亲最喜欢用的款式,用来藏那份真正遗嘱的u盘。
她没疯,也没傻。这三年,她一直在装。
窗外,暴雨如注。
陆宇撑着一把黑伞,推着立言站在街角的阴影里。
巨大的led屏幕就在他们头顶,此刻正因为信号被切断而闪烁着雪花点。
“你看。”陆宇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终于在做鬼和做人之间,选了后者。”
远处,霓虹闪烁,“平民法律互助站”那块并不起眼的灯牌,在雨幕中亮得刺眼,像是一座孤岛上的灯塔。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门前坑洼的积水里。
这一夜的风波暂时平息,但城市还没醒。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早起的环卫车奏响了第一声乐章,一个佝偻的身影,像往常一样,准时蹲在了互助站那扇还挂着水珠的卷帘门前。
第150章 炭笔画不出的那张脸
老吴蹲得像一块被时间风化的石头。
晨光还没能把水泥地上的凉气晒透,他的手指头冻得发红,捏着那半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炭笔,哆哆嗦嗦地在地上磨。
刺啦,刺啦,炭笔划过粗糙地面,留下一道道黑漆漆的焦痕。
那是火,也是房子。
立言推开卷帘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个背影。
他没出声,先去隔壁早点摊买了两个肉包子,热腾腾的蒸汽熏得人睫毛发潮。
回来时,他没直接递给老吴,而是蹲下身,把手里那张a3大的素描纸,轻轻铺在了老人那黑乎乎的画作旁边。
老吴的手顿住了。
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那张雪白的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地上凉,费膝盖。”立言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说,“画这儿吧,这纸归你。”
老吴犹豫了半天,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终于颤巍巍地把炭笔挪到了白纸上。
这一回,他没画火。
他画了一张桌子,那种老式的红漆办公桌。
桌后站着三个人,左边是个戴眼镜的瘦子,右边是个胖子,中间那个……老吴下笔极重,把炭笔头都压断了,硬生生把中间那个人的脸涂成了一团漆黑的墨点。
“他是怕忘记,还是不敢画?”身后传来李老师温柔的声音。
她是立言请来的特教老师,手里拎着个五颜六色的袋子。
李老师没废话,掏出一块特制的沟通板,上面画满了各种颜色和形状。
“老吴,你看,红色代表生气,蓝色代表害怕……中间这个人,是什么颜色?”
老吴盯着板子看了足足一分钟,猛地伸出那根像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死死戳向一个红色的三角形。
戳完,他又用力拍打自己的太阳穴,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急得眼角渗出了浑浊的老泪。
“红色的……尖锐的东西。”旁边凑过来个留着长发的年轻人,那是美院的小雨助教。
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旧新闻截图,“当年的签字仪式,只有一个人穿了深红色的西装,还别了个金色的三角形领针。”
立言心里咯噔一下。那是许志远最喜欢的颜色,血一样的红。
“等等。”
平板电脑里传出陆宇的声音。
这货就算住院也不安分,病号服外面披着件大衣,背景是一面苍白的医院墙壁。
他把画面切到了老吴刚画的那张图上,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别光看人,看火。”陆宇的声音带着点还没睡醒的沙哑,“老吴之前在地上画的那些火苗,全是向左边倒的。”
立言凑近看了看:“所以呢?”
“今天刮的是北风,当年那一带是东南风向。”陆宇调出一张发黄的气象记录表,“如果火是从东边的居民楼烧起来的,火苗该往右飘。但他画的是往左——说明起火点在西侧仓库。当年的消防报告可是写的‘火源不明,疑似电路老化’。”
西侧仓库是空的。
如果是电路老化,火势不可能逆着风向烧得那么整齐。
这哪里是意外,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清场”。
先把不肯搬的人赶走,再放一把火把证据烧干净,顺便栽赃给所谓的“钉子户”抗议失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