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报双倍。”陆宇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弧度。
回到法援站时,凌晨四点的空气冷得刺骨。
立言推开大门,原本预想中的宁静并没有出现。
一股浓烈的、带着化工气息的墨水味扑面而来。
“阿强?”立言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是法援站最老实的志愿者,一个三十多岁、总喜欢笑呵呵帮大家订盒饭的男人。
此刻,阿强正站在档案柜前,神情呆滞得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他手里拎着一桶巨大的黑色墨水,正慢条斯理地将近一个月的收案记录、那些立言费尽心力整理的卷宗,一页一页地浸泡进墨水缸里。
黑色液体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不祥的墨花。
“阿强,你在干什么!住手!”立言冲上去想夺下他手里的纸。
阿强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没有看立言一眼,动作机械而精准,嘴里反复嘟囔着几个词:“清理、重置、公正……清理、重置、公正……”
那声音轻得像是在念咒。
陆宇一把按住阿强的肩膀,力度很大,但阿强就像一块感觉不到痛楚的木头,依然执着地要把手里最后一页纸塞进黑水里。
“别费劲了,他在深度催眠态。”陆宇扳过阿强的脸,立言在一旁借着手电筒的光看过去,心底猛地一沉。
阿强的瞳孔完全散开,对着强光竟没有半点收缩的迹象。
而在他左耳后侧,那块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红色圆斑,像是一个被刚刚烙上去的印记。
“频率对不上。”
门口传来高跟鞋扣击地面的声音,节奏紧凑。
是一个背着大提琴包、面容清冷的女子。
立言认得她,她是陆宇找来的声音分析专家,外号叫“小雨姐姐”。
她快步走近,手里举着一台正在疯狂跳跃波形的频谱分析仪。
“刚才阿宁传给我的硬盘残留音频,我分析过了。”小雨姐姐的声音干净利落,指着屏幕上几段诡异的波形,“这不是自然人声,这是被刻意调制过的440赫兹基准音。里面掺杂了大量的低频脉冲,这种频率在大气中极难被察觉,但长期收听,会让人进入一种极度易受暗示的状态。”
立言只觉得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440赫兹,那是音乐中标准的a音,也是法槌敲击时产生的共振频段之一。
他迅速翻开法援站最近的活动记录。
指尖在泛潮的纸页上飞速滑动。
果然。
阿强,还有另外三个最近表现异常的志愿者,都参加过同一个活动——由“外围心理援助机构”举办的《职业压力管理培训》。
立言翻到赞助方名单的最后一页。
在那个角落里,盖着一个极小的、隐蔽的印章。
那是一个小小的衡器图案。
和立言在小禾生母那个陶瓷玩偶底下看到的,一模一样。
“该死,我们被包围了。”立言猛地抬头,看向法援站角落里的那个背景音乐播放系统。
那个系统平时只播放一些轻柔的律政类播客或者纯音乐。
阿宁的声音从屏幕里跳出来:“对比结果出来了!这个播放系统被植入了一段隐藏音轨。每隔15分钟,它就会发出一组极其微弱的杂音,节奏……模仿的是法槌敲击。”
立言脑子里闪过顾临川在露台上那个“法槌落下”的手势。
那是物理触发点。
顾临川不是在对他告别,是在对阿强这种“潜伏者”下令。
“程序启动,清理剩余干扰项。”
一道刺耳的提示音突然从阿强揣在兜里的手机里传出。
原本呆滞的阿强猛地僵住,随即像是一台突然接通了高压电的机器,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了陆宇的控制。
他没有冲向立言,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解脱般的笑容,猛地撞向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阿强!”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炸雷,晶莹的碎片映照着窗外的霓虹,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冷光。
立言站在断壁残垣前,看着阿强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他没有去追,因为追不上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填好的报名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