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言没有再看陆宇一眼,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了出去。
这时候的愤怒是最廉价的情绪,他需要的是逻辑,是证据,是把这个把他男人变成提线木偶的幕后黑手揪出来。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立言像只隐匿在阴影里的黑猫,借着粗大的水泥柱做掩护。
不远处,刘姐那辆破旧的本田思域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虽然那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但立言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那个在睡眠中心被称为“造梦师”的周医生。
“这是这一周的观察记录,还有……你要的那个。”刘姐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带着回音,显得格外阴森。
她从买菜用的帆布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存的档案袋,递了过去。
借着顶灯惨白的荧光,立言看清了封面上那行褪色的手写字迹:【2018年陆宇心理评估报告·极端背叛创伤综述】。
那是陆宇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过去,是他心底最溃烂的伤疤。
周医生接过档案袋,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像是饿狼嗅到了血腥味。
立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冲出去,现在的他冲出去除了打草惊蛇没有任何意义。
他需要知道对方到底在这盘棋里埋了多深的雷。
十分钟后,立言坐在了周医生那间充满了虚假薰衣草香氛味道的诊室里。
当然,是通过非正常手段进来的。
那个被策反的小赵虽然胆小,但偷配的门禁卡倒是挺好用。
立言带上了医用手套,动作麻利地翻开了办公桌最下层的夹层。
一份名为“剥离计划”的红头文件赫然入目。
翻开第一页,立言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什么治疗方案,这是一份精心设计的精神屠宰指南。
目标:通过高频次的心理暗示与药物诱导,将“亲密关系”与“背叛痛感”强行挂钩。
最终目的——让陆宇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并产生自我毁灭倾向。
立言冷笑一声,打开了桌上的电脑主机。
密码破解对他这种法学高材生来说不算难事,毕竟大部分人的密码逻辑都跟他们的生日或者门牌号有关。
屏幕亮起,监控录像的文件夹被打开。
画面里是昨天深夜的诊室。
陆宇躺在那张昂贵的真皮躺椅上,双眼半睁,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他在周医生那如同咒语般的低语引导下,像个梦游者一样坐直身体,双手悬在键盘上。
噼里啪啦。
一份文档在屏幕上飞速成型。
《关于自愿放弃家族信托受益权及解除婚姻关系的不可撤销声明》。
每一个字,都是在把陆宇往悬崖边上推。
每一个条款,都是在割裂他和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立言感觉自己的牙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他掏出u盘,刚准备把这些罪证全部拷贝下来,诊室的门把手突然转动了。
咔哒。
门开了。
立言甚至来不及拔出u盘,只能侧身挡在屏幕前。
站在门口的不是周医生,而是一身黑色风衣的陆宇。
但他看起来糟透了。
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有着深深的青黑,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精美躯壳。
他看着立言,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闯入者。
“你怎么在这里?”陆宇的声音冷得掉冰碴。
“陆宇,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
“阿彪已经被我辞退了。”陆宇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因为他私自放外人进入我的私人医疗区域,严重违反了保密协议。”
外人。
这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立言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