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言盯着屏幕,原本因为低血糖而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资产转移,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尸体搬运”。
数据链路清晰得像手术台上的血管——就在父亲心脏停止跳动的前三分钟,一个极为隐蔽的授权指令被发送到了海外信托库。
授权方式:生物指纹。
受益人变更:立诚。
三分钟。
那时候父亲已经上了呼吸机,手指毫无知觉,这女人是抓着父亲的手硬按上去的。
胃里那股对油条的渴望瞬间变成了翻江倒海的恶心。
立言手指飞快敲击,调出那笔资金的流动坐标,光标闪烁的位置让他冷笑出声——t3航站楼vip候机室。
居然这么快就想跑?
还没等他开口,旁边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把一杯温热的黑咖啡塞进他手里,顺便按下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阿彪沉稳的声音伴随着机场特有的广播回音。
“陆总,立少,人截住了。这老太太正闹着要见航空管制领导,嗓门大得把安检门都震得嗡嗡响。”
“把免提打开。”立言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脑子清醒得像刚磨好的刀片。
听筒里立刻传出王美林尖锐的叫骂:“你们凭什么扣留我?这是非法拘禁!我有合法签证,我的钱都是公证过的!那个小杂种给了你们多少钱?”
“林首席签发的限制出境令,还在热乎着呢,王女士要不要摸摸上面的钢印?”立言对着手机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凉得像机房里的冷气,“顺便通知您一声,刚才那笔海外信托的解冻申请,被我在后台撤回了。您现在兜里的钱,连一张去火星的单程票都买不起。”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紧接着是手机被摔在地上的爆裂声。
处理完老的,还得收拾小的。
律所会议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把正午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惨白的条纹。
立诚缩在真皮转椅里,整个人抖得像台过载的洗衣机。
陆宇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叮”地一声弹开,又“啪”地合上,这一开一合的节奏简直就是在给立诚做心理处刑。
“两千三百万。”陆宇把一叠厚厚的账单推过去,那是从修复后的服务器里扒出来的烂账,“买跑车、去澳门、网红打赏。立诚,你用的每一分钱,走的都是你母亲那个洗钱账户的‘水路’。”
“我……我不知道……”立诚那张平时不可一世的脸此刻白得像刚刷的大白墙,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是我妈给我的零花钱!”
“法官可不听‘妈妈说’。”立言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资产返还协议,纸张还带着墨粉的热度,“签了它,把你名下那些来路不明的房产、车子吐出来,我可以考虑不向经侦队提交这份洗钱证据。不然,你就去里面踩缝纫机吧,听说现在的狱服挺适合你的审美。”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立诚甚至没敢看条款,哆哆嗦嗦地签下了名字,那一刻,他这二十年的纨绔梦算是彻底醒了。
下午的法庭听证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被告席上的辩护律师原本还想拿“公证处背书”做文章,声称遗产分配有法律效力。
立言直接把那台刚立了大功的笔记本连上了法庭投影。
“这是公证当天的实时监控。”
屏幕上,那个所谓的公证员正翘着二郎腿在隔壁街的奶茶店排队,手里还拿着号牌,时间戳精准得令人发指。
“还有这个。”立言指尖轻点,那个被王美林植入的“死循环逻辑”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蛇,瘫软在屏幕上,“这是一个双向篡改程序,只要有人试图查询原始比例,它就会自动把受益人替换成预设值。这种代码风格,大概是某种只有在暗网花大价钱才能买到的‘灰产’。”
对面的律师脸色铁青,还没等法官敲槌,就开始收拾公文包,甚至没跟王美林打招呼就直接申请了退庭——这职业生涯要是再不切割,恐怕以后只能去天桥底下贴膜了。
一切尘埃落定。
在签署遗产交接确认书的时候,立言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拎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死亡证明。
这东西被王美林藏得极深,夹在一堆保险单的夹层里,要不是刚才整理的时候手感不对——那处夹层比别的地方厚了半毫米,他差点就漏过去了。
撕开夹层,一把铜绿色的老式钥匙掉了出来,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父亲书房那个老保险柜的备用秘钥。
立言捏起那把钥匙,目光却死死钉在那张伪造的死亡证明上。
上面的死亡时间写的是下午两点,而医院给出的官方记录是下午五点。
三个小时。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上造假?
为了配合指纹授权?
还是为了掩盖别的什么?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立言想起父亲生前总是在那个保险柜里翻看一本黑色的病历,每次看完都锁得严严实实,连王美林都不让碰。
“去趟老宅。”立言抓起外套,转头看向陆宇,“这出戏,还没唱完。”
陆宇没多问,只是默默地拿起车钥匙。
老式保险柜的转盘发出咔哒咔哒的齿轮咬合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