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方燈的生活總在有意無意地和陸一產生jiāo集。每隔一兩個月,她在孤兒院就會收到市里寄過來的東西,有時是幾本參考書,有時是小零食,偶爾還有些親手做的小玩意兒,這些東西大多落到了阿照手裡。這種qíng況一直延續到她讀衛校之後,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個嬤嬤那裡打聽到她的消息。
方燈去馬來西亞那幾年,陸一才徹底失去了和她的聯絡。回來後,阿照jiāo給她一大疊東西,有信,有明信片,都是陸一寄到孤兒院和衛校,最後輾轉到了阿照手裡。方燈讓阿照把這些東西通通都燒了,以後再收到也可以直接當成廢紙處理。
後來再見陸一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方燈從布藝店下班,剛發動車沒多久就剮蹭到一個行人,兩邊jiāo涉的時候,恰逢陸一從附近的大廈走了出來。然後他們才知道這些年他上班的地點距離她的布藝店不過一站公車的距離,但兩人居然從未碰過面。
這次重逢帶給陸一的喜悅不言而喻,可他雖一直孜孜不倦地尋找著方燈,等到她終於重新出現在他生活里,他卻又不好意思離得太近。方燈只會“偶爾”在回家的路上和“恰好”經過那裡的他遇見,也會在她最喜歡光顧的餐廳發現他的影蹤。最有意思的是,半年前她走進住處所在的大樓電梯,發現他“那麼巧”搬到了同一個單元。
方燈對陸一的心思瞭然於心,但她把陸一看做自己生活之外的另一種人,並不想與他產生過多的牽連。大多數時候她選擇對他視而不見,最多面對面時客氣地打個招呼。陸一也不像別的追求者那樣糾纏,就像個淡淡的影子,讓人感覺不到,卻又似乎無所不在。
這些阿照或多或少地有所了解,所以傅鏡殊知道也不奇怪。
“你說啊,你是想讓我去接近陸一,從他那拿到你想要的東西是嗎?!”這一次,方燈抬高了聲音質問道。
傅鏡殊說:“你知道我不會qiáng迫你做任何事,我說過你可以過任何你想要的生活。”
方燈笑了,半明半昧中模樣卻與哭泣無異。
“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她看著傅鏡殊的眼睛。曾經在夢裡,她從他的眼中看到雨後的澄碧天空,現在她什麼都看不清,就好比你在明鏡中看見萬物,卻唯獨看不清鏡子本身。
有一陣海風掠過,傅鏡殊給她攏了攏大衣的領子。
“傅七,你愛過我嗎?”方燈說。
想必他也沒料到她會在這種qíng景之下問出這樣一個問題,竟愣了一下。方燈抬頭,靜靜等待他的回答。
傅鏡殊說:“你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能用一兩個字說得清楚?方燈,對於我而言沒有人比你更重要……”
“別說這些!我只要你告訴我,愛或者不愛。”方燈面色如水,口氣卻決絕,“不要說我對你有多重要,也別說我就是另一個你,我只想知道最最膚淺的一件事——你有沒有愛過我?像任何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想付出,想占有,為她做傻事,為她睡不著覺。你為什麼不說話?我只想要一個最簡單的回答。”
傅鏡殊遲疑了,臉上流露出方燈都鮮少見到的茫然。
“我不知道。”他最後選擇了最誠實的回答。
“你真傻,偏偏在這件事上你這麼傻。”方燈笑著淚濕眼眶,“你為什麼不騙我呢,你只要說一個‘愛’字,我什麼都信,什麼都會為你做的。”
傅鏡殊說:“我不會騙你。如果我還會對這世界上一個人說真話,那就只有你了,方燈。要是我在你面前都是假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還能算什麼東西。”
他不知道,這也許是真心話。但方燈心中卻早就有了答案。
他不愛她。愛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就像吃飯和睡覺。可以在歲月里澆灌成長的或許是親qíng,或許是感恩和憐憫,或許是任何一樣複雜的存在,唯獨不是最最本真的男女之qíng,可後者才是她最為渴望的啊。
她輕聲道:“我寧可你騙我。”
第二十二章 熱水投冰塊
元旦一過,傅鏡殊就趕回了馬來西亞。阿照被留下來處理一些收尾的瑣事,順便多陪方燈幾天。
布藝店在阿照看來是女人才喜歡的地方,他待不住。尤其到了晚上,原來本在國內混時認識的朋友都紛紛招呼他出去。方燈知道他少年心xing,天生又愛玩,也很少管他去了哪裡。
這天半夜,阿照在當地有名的一個夜場又喝高了。他豪慡地買單,堅決不要人送,同行的朋友們盡興而散。
剛坐上車,阿照胃裡忽然一陣翻滾。這車是傅鏡殊不久前才送給方燈的,他圖新鮮開了出來,不敢吐在裡面,趕緊衝下去找了個角落大吐特吐。
胃都快吐空了,他才覺得舒服了一點,扶著牆打算緩幾口氣就走。這時一小群人從剛才的場子裡走了出來,被簇擁在中間的是個高個子,即使阿照吐得眼冒金星也能一眼將他認出來——傅至時這傢伙也跑這來了,果真不是冤家不聚頭。
阿照從沒忘記小時候傅至時恃qiáng凌弱欺負自己的種種事跡,也記得他在七哥落魄的時候的嘴臉,即使後來兩人井水不犯河水,遇上依舊沒有什麼好臉色。
傅鏡殊後來重用傅至時,阿照沒話說,誰讓人家命好也姓傅呢,而且七哥的決定他只能信服。然而傅至時上位之後自以為了不起,並不怎麼將阿照放在眼裡,在他看來,孤兒出身的阿照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小混混,哪怕現在為傅鏡殊跑腿,也還是不入流的角色。當著傅鏡殊的面,傅至時倒不會怎麼樣,只不過背著人時,他眼裡依然會流露出對阿照的輕視。
阿照是個烈xing脾氣,最恨兩面三刀之人,因此對傅至時更為厭惡。兩人私底下起口角衝突已不是一兩回的事了,只不過礙於傅鏡殊,都不敢把事qíng鬧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