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个保证,这件事勉强翻篇,谢君卓也意识到,自己所学所会颇为杂乱,难保什么时候又闹出幺蛾子。不想告诉江月寒真相,她就只有营造一个她学习迅速的假象,在禁足期间把各种书都找来看一遍,以便下次可以有底气地告诉江月寒自己研习过。
久晴多日的射姑山迎来一场小雨,潮声阁外的海水上涨不少,浪声涛涛,震耳欲聋。细雨穿林,滴滴答答的声响乱成一片。
谢君卓坐在窗边,捧着手上的书发呆。
纸片小人趴在她的手背上,抱着她的拇指酣然入睡。
这正是那只被困在禁地的纸片小人,意外沾染禁地处的禁制发生异变,虽未生出灵智,却有人的行为。偃纸术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这只脱离了这样的命运,被江月寒留下来。
它像是初生的婴儿,喜欢谢君卓身上的气息,每天都黏着她,不肯离开。
谢君卓对它是又爱又恨,不敢悄悄地把它损毁,还要每天喂它一点灵力。
吃了睡睡了吃,你的纸生和一头猪有什么区别?谢君卓戳了戳小纸人的脑袋,它把谢君卓的手指抱的更紧。因为是纸,没有重量,只有贴着谢君卓的时候有一点冰凉顺滑的触感。
谢君卓瞧着它叹了口气,收拾面前的书起身。
江月寒这两天不常在家,潮声阁只有谢君卓和何飘两个人。何飘在这里养伤,慢慢地从当初的阴影里走出来。当日大殿上只有他们几个人,大家都是守口如瓶之人,并没有把事情传出去,何飘也不用担心被人指指点点。
江月寒不擅长安慰人,所以打开何飘心结这种事都是谢君卓在做。谢君卓安慰人也是个新手,不过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她把以前白露安抚她的那一套改了改套用在何飘身上。
何飘是振作起来,但成长的方向有没有偏还是个问题。
谢君卓一路逗弄着手上的小纸人从小阁楼下来,阁里很安静,杯盏碰撞的声音被放大。谢君卓寻声看过去,何飘端着茶盘立在一旁,梨花木椅上坐着一人,懒散地倚靠着椅背。
邹师伯?你怎么会在这里?谢君卓十分惊讶,她毫不怀疑今天不下雨,太阳得从西边出来。一年都迈不出进退堂百步的邹不闻竟然来了潮声阁,这可是能记入宗门大事件的奇闻了。
邹不闻自在地喝着何飘端上来的茶,对谢君卓的惊讶露出鄙夷之色:当初江师妹选在潮声阁修行,屋子里一半的东西都是我替她张罗布置的,我如今来看看,你有什么问题吗?
不敢不敢,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吗?毕竟这里可没合适的椅子给你躺。
谢君卓信步过来,小纸人藏到她的衣袖里贴着她的手腕。
何飘自觉地端着茶盘下去,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邹不闻放下茶杯,往何飘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这丫头找好师门了吗?
我还没问她,虽然有几个相熟的让她前去拜师,但她还没有下决定。孙长老那一脉虽已尽数散去,但难保不会还有几个包藏祸心之徒。我在考虑要不要找个熟人收她。谢君卓说着,忽然看向邹不闻,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笑道:师伯,进退堂缺人手吗?
邹不闻抬头瞧了谢君卓一眼,对她那点心思心知肚明。进退堂的人手说缺也不缺,说不缺也缺,这完全取决于邹不闻自己。
谢君卓见邹不闻不回答,就知道自己白问了。她不想何飘拜江月寒为师,是不希望她和江月寒之间插|入第三人。邹不闻和王卓的情况也差不多,对于他们而言,何飘会像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这个问题就不该问。
师伯今日前来,应该不只是看一看我师尊住的房子。不过不凑巧,我师尊出去了。谢君卓自顾地转移话题,邹不闻难得前来,应该是有事要找江月寒商谈。谢君卓也不耽搁他的时间,直接告知江月寒不在。
邹不闻勾了勾嘴角,道:谁告诉你我是来找江师妹?我是来找你的,你就不好奇禁足这几天,宗门里发生了什么事?
谢君卓蹲在潮声阁,两眼一抹黑,对宗门内的事情当然好奇。她也想过用自己的方法打探消息,但一想到江月寒她就选择了放弃。她不想再看到江月寒不开心,只是禁足一个月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
师伯是来给我送消息?谢君卓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比起邹不闻亲自来和她八卦消息,她的好奇心根本算不得什么。
邹不闻默认地点了点头,谢君卓嘴角一抽,觉得今天真的格外的不同寻常。
邹不闻带来的消息一共有三个,关于魏宇和七星宗以及人鱼。
无极仙君当日并没有要魏宇的命,他只是阉了魏宇,断掉他全身的经脉。无极此举并非动了恻隐之心,而是七星宗的事需要有个交代。
谢涟身受重伤,虽然保住了一命,但修为跌落了一个小境界。他清醒之后刑法堂的弟子代为转达了每个人的处分,谢君卓和王卓禁足一月,罪魁祸首的魏宇则由谢涟全权处置。
魏宇已经形同废人,再怎么处置也不过是要他性命。谢涟对三清宗的做法没有任何的异议,他醒后在炼药堂又待了一天,恢复精力后就对三位仙君请辞。他走时把魏宇也带走了,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也没人敢问。
其实谢涟走之前提出想见你一面,不过你师尊出面回绝了。邹不闻啧了一声,对当时的场面记忆犹新。
谢涟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态度坚决地要见谢君卓,江月寒负剑而立,伸出一只手说她让谢涟一只手不出剑,谢涟能打过她就能见谢君卓。
江月寒的修为到底有多高在三清宗是个谜,就算没有见识过,谢涟也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这个消息让谢君卓一愣,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件事。要不是邹不闻今天提起,她还不知道江月寒一直在背后默默地守护着她,为她遮风挡雨。谢君卓心底一热,眼底染上笑意,欣喜中又掺杂几分酸涩。
她前世求而不得的东西,这辈子能够握在手中,哪怕只是短暂的幸福,也让她感到满足。
七星宗离开,孙长老一脉瓦解,进退堂的危机暂时可解,邹不闻也该履行和蓝夕的承诺。玉清三人本来就没有伤害蓝夕的想法,邹不闻提出换个地方关押她后,玉清他们讨论了一阵子。
人鱼的蛊惑对于修为低的弟子而言始终是个麻烦,就算想要利用她制造幻境考验宗门弟子,也需要先驯服她,给她找个合适的安身之所。
在三位仙君各持己见时,还是江月寒出面,她让蓝夕和三清宗定下五十年之约,五十年内,蓝夕做为三清宗的一员在需要考核弟子时提供帮助,五十年后,三清宗放她自由。
妖族寿命悠长,五十年对蓝夕而言算不得什么。她很爽快地答应江月寒的要求,随后江月寒给她安排新的住所。
那是一个让人望而生畏,不敢擅闯之地兵刃堂。
兵刃堂是一座立在水中央的孤峰,四面环水,平日少有人过去。把蓝夕放在那里,即满足她想要蓝天白云的自由,也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江月寒事情处理的漂亮,不仅让三位仙君另眼相看,邹不闻也很意外。平日不怎么过问宗门事的她,不声不响地学会处理这些事。她在以一个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速度成长,短短一段时间就完成蜕变。
玉清对她的成长喜半参忧,之后时不时要和她谈心,这也是为什么最近江月寒很少在潮声阁。
师尊有这本事也不错。
谢君卓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她高兴江月寒的变化,因为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会畏惧,才会不敢小觑她,做不出前世那些背叛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