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不闻沉默,对此并未发表看法。江月寒有自己的选择,或做遗世独立的仙人,或入凡尘为尊。
桌上的茶已经冷却,邹不闻并不在意,端起茶杯轻抿。潮声阁的水有一股淡淡的竹子清香,冷却后味道也不会消散。茶水是让人心静的草绿色,生津解渴。
江月寒不喝茶,但茶叶一直都备着。以前是觉得会有人来,现在是因为谢君卓喜欢。
邹不闻搁下茶杯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谢君卓送他出门。山中的小雨已经停了,竹林间只有水滴落的声音。
邹不闻站在屋檐下,看着面前青翠欲滴的竹林,忽然道:这个季节正是魔手菇生长的时候,那东西看起来普普通通,和一般的山野蘑菇没什么两样,误食之后也没大碍,但要是同时饮酒就会让人闻乐致幻。我听说师妹的饮食都是你负责,你可要小心些,别让她入口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邹不闻的话听起来只是好心的提醒,谢君卓心中却是咯噔一声,手指微颤。她不动声色地看向邹不闻,而邹不闻也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邹不闻一向没什么精神,这次的神情却格外认真,这是新的警告。
谢君卓嘴角上扬,她掩唇笑了起来,道:邹师伯多虑了,既然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怎么可能端到我师尊面前。
邹不闻面无神情,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谢君卓。谢君卓也不惧他,面带笑意。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邹不闻率先挪开眼神,道:我进退堂缺人手,多一个也行。
谢君卓怔了一下,反应过来邹不闻这是回答她刚才问的问题,愿意接收何飘。惊喜来的太突然,还是在刚对峙的情况下,谢君卓回过神来,抱拳行礼道:谢谢师伯,我一定转告何飘。
邹不闻摆摆手,脚下光华绽放,一步落下已经是潮声阁的山脚下。
谢君卓看着空旷的庭院,杵在屋檐下良久。
当日为了对付谢涟和魏宇,除了寄希望于蓝夕,谢君卓还做了两手准备。她在下厨的时候在饮食里放了魔手菇,她知道谢涟的口味,很容易就能让他动筷子。除此外还包括那只签,谢涟一向只争第一,就算抽签,他也会选择一。
混乱发生后,谢君卓等人被叫去乾坤殿,邹不闻负责善后,大概是那个时候发现了端倪。邹不闻今日前来,八卦宗门消息只是顺便,真正的目的还是警告谢君卓。
都说事不过三,这已经是两次警告,等到第三次,邹不闻会不会直接动手呢?
谢君卓轻笑,面上浮现几分自嘲之色。
她有种预感,自己和邹不闻之间,早晚会有一场对决。
第48章
邹不闻愿意接受何飘给何飘一个去处,这对何飘而言是件好事。在宗门这些弟子中,邹不闻和王卓的秉性都很不错,就是邹不闻性格古里古怪,相处起来可能不是那么容易。
谢君卓给了何飘一点时间考虑,进退堂这个地方在宗门占据很重要的位置,选择成为邹不闻的弟子,身份升了一辈是不争的事实,但同时也要和进退堂共进退,承担一定的风险。
经历魏宇这一遭,何飘的心性发生很大的改变。当初进入宗门时刁蛮无理的小丫头,也学着成长蜕变。
对了,之前怕你想起伤心事所以一直没跟你说,你要是想出去走走,最好去见方子轩一面,是他告诉我你在奇秀峰。
雨停后天气逐渐明朗,云层里冒出一簇阳光。何飘坐在廊下发呆,谢君卓上前和她提了提方子轩的事。当日要不是方子轩前来告知,谢君卓也不会直接锁定奇秀峰。虽然用处不大,但好歹表示他没有抛弃何飘。
何飘闻言眨了眨眼,算起来除了招新当日依赖过方子轩,她入宗门后和他的关系很淡。当日虽然下意识地选择求救,但心底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方子轩和她一样,不能撼动魏宇一脉。
想到方子轩,何飘还想到那个模样敦厚的师伯。看上去老实低调,但该出手时也不含糊。当日他也在大殿上,是了解何飘过往的人之一。
一边是不好相处的邹不闻,一边是很好说话的师伯,何飘心里有几分动摇。
谢师叔,我出去一趟。何飘从廊下站起来,她拍拍衣裙,将上面的折痕一一抚平。她仔细地检查自己的穿着,确保没有问题。
谢君卓看着她,询问的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弯又绕回肚子里。
记得早点回来。谢君卓挥挥手,趁何飘不备,把躲在手腕里的小纸人弹射到她身上。小纸人扒着何飘后背的衣服,摸索着躲进衣带。
何飘回了句知道了,便顺着竹海的路下山去了。
谢君卓坐下来,四周安静极了,雨水的声音都停住。她抬头看着空寂的林海,忽然间还有些不习惯。她被禁足在这里,平日能说话的人就是何飘。现在何飘也要离开,她一个人看着日升月落,还有几分寂寞。
也不知道师尊现在在做什么?谢君卓看着天际又隐藏起来的太阳,有些怀念一开始的日子,只有她和江月寒两个人、除了平日修炼,江月寒都在家里,她随时都能看见。
穿云峰,西楼,这里和潮声阁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潮声阁的雨停了许久,这里的雨却才停。
窗外的屋檐水滴落成串,江月寒的视线飘出去,看着院子里一朵被雨水冲刷的花发呆。
月寒?月寒,江月寒!
玉清一连叫了三声,江月寒才有所反应。她回过神来看着玉清,用眼神表达自己的询问。
玉清摇着手上的浮尘,道:我刚才说的你听见没有?
自从江月寒表示要插手宗门事务后,玉清就开始有意培养她。之前江月寒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修炼修炼,玉清放任自由。如今江月寒尝试接触这些事,玉清也很乐意提供帮助。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多年,很清楚不是只有修为就能稳坐。
江月寒颔首,表示自己有在听。
玉清这几日都在介绍宗门的情况,这些江月寒早就了解,甚至比玉清知道的还多。她一面在听,一面忍不住分神。前世的她的确是对宗门事不上心,这才导致玉清以为她什么都不懂。
玉清见她这样,知道她是一心二用,叹口气道:为师知道这些东西听起来又臭又长又麻烦,不像是修道者该做的事,倒像是凡间的大管家。但不论是凡间的大户人家还是一个宗门,都会有鸡毛蒜皮的小事。这种小事你起初看着不起眼,要是放任自由,它就会像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大,到最后轻易摧毁你所珍惜的东西。
人间事和修道者的事大同小异,只要涉及到利益和权利,大家的吃相都是一样难看。玉清还没到老糊涂的时候,他看的明白这些天的暗潮涌动。
邹不闻和江月寒这两个宗门最懒的人都动了,那些人的动静也不算小。只不过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玉清便佯装不知。
江月寒心念一动,忽然想到前世三清宗就像玉清比喻的这般,从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慢慢地囤积,到最后全盘崩溃。谢君卓固然是最锋利的长矛,击碎三清宗的盾牌。但不可否认,在谢君卓动手之前,三清宗的那面盾已经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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