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麼時候,房間裡一道平穩的呼吸聲出現,顧長雍這才緩緩的睜開眼睛,他垂眸盯了阿秀許久,又為她解開穴道,方才入睡。
月漸西移,東邊的地平線泛起的一絲絲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潤著淺藍色的天幕,新的一天從遠方漸漸地移了過來。
阿秀醒來的時候發現顧長雍已經起身了,就她一個人睡在床上。她動了動身子,卻沒有發現絲毫的不適,就連臀部的傷都結了痂。
“你醒了,出來用早膳吧。”
顧長雍推開房門,一股格外清新的空氣灌入阿秀的鼻孔,讓她精神一振。
阿秀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生氣,她本身不覺得有什麼,可是她學過的禮教告訴她,這是不合禮的。
於是她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多謝大人,阿秀知道了。”
顧長雍沒有說話,點了點頭,轉身離去,墨色的發划過透明的空氣,如在空中蹁躚飛舞的蝶。
阿秀有些為難的看著自己散下來就纏到腰際的長髮,她自從被李霖沐救起,就是繁枝為她梳洗打扮,照顧她飲食起居。剛開始的時候,李霖沐還教過她如何挽發,可是她只會梳個簡單的男子髮型,對於女子的各種梳法,她無論如何都學不會。
阿秀將自己的頭髮一半用布條扎住,一半散披在肩上,自己勉強還算滿意,只是這衣服太長了,根本沒法出門。她將褲腿挽了又挽,這才堪堪出了門。
“阿秀姑娘,你,你怎麼穿著大人的衣服?”
白露顯然驚訝極了,大人素來有潔癖,莫說別人穿了他的衣服,便是碰著了,大人也會不悅。他知道自家大人阿秀姑娘不一樣,原來這般不一樣。
“是我讓她穿的。”
顧長雍慢騰騰的喝著碗裡的清粥,漫不經心的說道,接著他對阿秀說:“阿秀,快點兒過來用膳吧,粥溫的剛剛好。”
阿秀聽到顧長雍的話,猛然想起李霖沐也曾說過類似的話。還記得,那是她被收入房的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吵著要喝水,李霖沐說:“就知道你會渴,溫的,喝吧!”
心中猛的絞痛,本以為忘記的,原來仍然停留在記憶中,輕輕的觸碰,所有的記憶便如潮水般湧來。
顧長雍看到阿秀的臉色不對勁,立刻就放下碗筷,走到她身邊扶住她,“怎麼?可是身體不適?”
阿秀覺得又是風吹過竹林帶著雪的氣息包圍著她,明明才認識一天,可是顧長雍的氣息卻能讓她忘記傷痛。
看似無情,說是無情,誰又能真的無情?她灑灑脫脫的離開,看樣子對李霖沐的那一段情毫不在意,可是呢?她是太在意了,在意到不能忍受在南平侯府,不能忍受李霖沐對另一個女人好。可是她卻不是那種委曲求全的人,愛也罷,恨也罷,都是往事,不可追。
她既已離開,便已放下。
“我無事。”
阿秀對著顧長雍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兒。二人都坐下用膳,卻都優雅的聽不見碗碟碰撞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