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一阵子,连纯一都不自觉地屏住气息。
“什么时候要动手术?"
“没办法动手术。医生说这只会增加他的痛苦,不能替他延长生命。”
“是吗?难道我们没办法替他做任何事情了吗?”
作曲家的眼中含着泪水。
“没这回事。竹之内先生,请你替《骚动》配上最棒的音乐,为木户崎导演最后的作品尽最大的努力。拜托你了。”
木户崎渡向作曲家深深鞠躬,泪水一颗颗地滴落在走廊的地板上。作曲家也擦拭着眼泪。
纯一飘荡在医院白色天花板的附近沉思。如果木户崎是个更彻底的坏蛋,纯一就可以毫无保留地憎恨他了。这一来,纯一内心也可以轻松许多。他停留在走廊上,目送着两人回到病房。今晚他不想再进入那间有黑色光球在等候的房间了。
他茫然地望着窗外。医院屋顶上的十字架受到灯光照明,矗立在一月寒冷严峻的夜空中。横木的下方反射着洁白的光芒,宛若以锐利的刀锋雕刻而成,在黑夜中张开手臂。对于被欲望所惑的愚蠢人类而言,纯一觉得这个形状未免过分强调正义。
◎
当晚十一点多,一辆深蓝色的奔驰缓缓从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开上斜坡。握着方向盘的是木户崎渡,纯一坐在后座继续跟踪他。他并没有像纯一所预期的那样回到世田谷的住处,车子上了公路便往反方向前进,穿过带有浓厚下町风格的铁炮州通,到达永代通之后,车子便直直穿过大厦林立的街道往东京车站前进。
奔驰车静静地停在八重洲商业大楼的后巷。木户崎确认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金色的劳力士指着十一点二十五分。木户崎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
五分钟后,前座的车门突然打开,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迅速进入车内。听到重重关上车门的声音,纯一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开车吧。”
这是纯一听过的声音。木户崎发动了奔驰车。纯一从后视镜试图确认坐在前座的人物长相。
厚重的镜片后面,一双突出的眼睛炯炯有神。
(这个男人是……)
“你还是这么准时,高梨先生。”
他是挂井集团的法律顾问,也是天使基金公司设立之初便提供协助的高梨康介律师。纯一内心的惊讶非同小可。在他刚离开父亲独自生活的时候,最替他担心的就是高梨律师。纯一签订契约与挂井家决裂之后,高梨对他而言就像是替代父亲的存在。纯一惊讶得几乎失去控制,但前座的对话却冷静地继续着。高梨以锐利的眼神瞪了制作人一眼,很不客气地问:
“你到底有什么事要问我?”
“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你竟然不先打声招呼?”
“那当然。基本上我们根本不应该像这样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