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这篇包含着翰林院心血的“罪己诏”一经传达立刻起到了比几十年前流行的《石头记》更加显著的催泪效果,还没渗透到基层就已经把试阅之的各级官员给感动得涕泪横流,立刻燃起肝脑涂地,报效朝廷的满腔热血,一改文质彬彬的文人雅士做派,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全力以赴着手进行宣传,老百姓们更是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也有接圣旨的机会,加以受到知县老爷的激动情绪和天子的“罪己诏”之言辞所构成的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冲击更是对皇帝感恩戴德犹如亲生父母,其所传读之处是农者耕而忘食,妇人织而废寝,各地乡绅自发组织修缮水利工程,能者出其智,贫者出其力,富者出其财皆欲以丰年以酬陛下之圣眷。
同治这边也并没闲着,趁热打铁,“罪己诏”的余温未散,皇帝后脚已经开始打他年号的主意,和他的智囊团思来想去一致觉得毕竟是慈禧太后钦定的“意义深远”之年号,现在堂而皇之将其替换,恐打草惊蛇,徒增圣母皇太后猜忌,换是换不得,不过可以在定义方面做一点微调,现在西方国家不是都在讲什么天赋人权,讲什么自主自由吗?我泱泱中华亦有以民为本之传统,所有这“同治”已经不能再仅仅是与众臣同治天下,而应该是与民同治天下。
这一系列的举动俨然是年轻的皇帝在向天下臣民通报着这样的信息——朕要洗心革面,匡扶正统。
按照大清国的政府各部门的职能而言,要说对皇帝的态度转变感觉最明显的第一位当属皇城里的太监,排在第二位的就是位于隆宗门的办理军机处。
办理军机处简称军机处,是大清国最高行政机关,虽然在咸丰过世之后一度出现过要让位于后起之秀——总理各国通商事务衙门的态势,但随着恭亲王奕的失势,这态势最终没成事实,直到此时即同治十三年,军机处这个众政府部门中“一哥”的形象始终未有要减半分光辉的意思。
当然军机处相对于大清朝的国家机器而言还算是个很年轻的官署,其设立于雍正年间,在此之前,国家的最高职能部门一是皇帝,第二位名义上虽然是具有满族特色的“议政王大臣会议”但通常能把皇位坐稳的都明白自家兄弟在特定环境下或许用得着,但是绝对信不着,所以大清集团实质上的“二当家”则是沿袭明制的“内阁”,双方合作百来年,虽然时不时有点小摩擦但总体来说也是比较愉快,其二者一起引导的大清帝国也是蒸蒸日上,满汉和睦,四海安泰,万国臣服,俨然是一个无冕的世界之王,谁也看不出“内阁”的稳固地位会有被其它机关取代的一天,更确切一点说,应该是在“内阁制”已经延续了四百余年的清朝中期的社会整体观念中,“朝廷中的最有发言权的机构是内阁,”和“国家必然要有一个君主”一样成为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