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人……”新统领拿出了一张蓝色封皮的名单在他们面前慢慢展开。达古扫了一眼名单上的人的官职,尽是内阁学士之流,也就是如今京城里面盛传的清流派,看来那些可以到外面去前辈们带回来的消息也多少还是可靠的——当今紫禁城里的掌权者与清流派不合,但又碍于他们的影响无法治罪,照这个情况发展下来可能也只能动用清陵卫了。
“是要杀了他们吗?”“书生”推了推鼻梁上驾着的圆片眼镜,声音有一点打颤,他并不惧怕杀人,清陵卫里的人除了还没有开始训练的新丁以外,没有人会惧怕杀人,因为他们训练的第一课就是杀人,不是和死刑犯对打,而是把自己大活人绑在木桩上,让新丁就那么用刀砍下去,不砍不行,甚至自己抹自己脖子都不行,一个人来到清陵卫就已经让清陵卫付出了太多的成本,在收回这些成本之前,没有人有选择死亡的资格,如此一来不管怎么样,这去人性命的一道是非得砍下去不可的,既然是刺客,自然不能对生命抱有平常人的敬畏。
因此,连“书生”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害怕些什么,倒是新统领看见“书生”的反应没有什么太大意外似的,反问了一句:
“你们有本事杀得了吗?”
达古的喉咙上下动了一下,他很明白这个人在说些什么,而且相信在自己旁边轻轻咬着下唇的“书生”也很明白,清陵卫的人虽然没有古时候传说中的刺客,荆轲、聂政那么武艺高强,也不是很符合外界对于刺客杀手飞檐走壁,五步夺命之类的想象,甚至他们的功夫与外面江湖上的侠士没有什么太大的提升,更加比不得前朝的东厂那样无孔不入,百发百中,但是要结果几个七老八十的翰林学士的性命,还是可以说是犹如探囊取物的,但是他自己很清楚,要让他亲手去杀这些人,事情就远没有那么简单,刚刚看到这些名字的时候,他和“书生”的反应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只是他更善于掩饰,没有将自己心中所想流于言表。
但是很显然,他知道刚才自己的情绪是抗拒,他本能的不想去杀这些人,就像他第一次走进训练场地的时候,他的前辈将刀递给他,让他杀了他面前那个被牢牢捆绑但仍然在拼命挣扎的无辜之人一样,对于这个他本应该绝对服从的人,他的心里涌起了强烈的抗拒,当年,他的身边有前辈,他不能选择放弃自己的性命,更不能选择逃跑,但是这次如果真要他单独去杀这之中的某个人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果然如此。”新统领看见两个人久久不说话,冷笑了一声,他这一冷笑倒是打破了刚才的严肃,露出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傲视一切的倨然,达古看见新统领用手指来回抚摸这身边的石壁,像是再跟他们说话,也像是在抱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