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自当肝脑涂地,报效皇恩。”荀明义回答的不假思索,心下觉得自己身无长物,最多不过是一条性命,而大丈夫从来是要死得其所,若是皇上真是要借他的项上人头易用,也算是死得为国为民,重于泰山了。
倒是在窗外的李冼捏了一把汗,正所谓旁观者清,一直是局外人身份的他自然比当局者的荀明义看得清楚,这个沈哲的话看似不着边际,实际上步步紧逼,不知不觉就让“猎物”钻进了他给他们埋下的陷阱。
“有荀先生这句话便好,其实皇上之所以同意荀先生挂印还乡,是因为在朝堂之外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让荀大人去做。”沈哲向荀明义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一点,荀明义自从听说沈哲是来送皇上的赏赐,对他的印象也稍微好了一些,经这么一招呼,便索性在沈哲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沈哲用手蘸着茶水在桌上花了两个点道:“荀先生请看,这里是我大清的上海,这里则是日本国的横滨,想来荀先生也有所耳闻,东瀛大化改革,与欧美通商,而上海又是欧美之人在远东第一据点。这条航线自然会空前繁忙起来,近日,听说日本的天皇送给日本国内一个叫‘三菱’的小商号十三条客轮,就是要垄断日本到大清的航线,因此皇上以为,我大清应当先下手为强,把这块膏腴抢到手,所以希望荀先生可以用皇上赏赐的这十五万两白银,以您个人的名义,开办一家航运公司。”
荀明义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他自然无法意识到一条航线取得的利益,尤其是一条通往日本的航线,但是在他而言,他很明白的是,办公司和办商号一样,他一旦应下了这份差事,他从此就从士农工商的“士”降到了最末等的“商”,别说他今后怎么见清流派的旧友,死后都不知道在黄泉之下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但是毕竟是皇上的意思,他不能明摆着去违抗,而且沈哲有一点说的没错,凭如今的同治皇帝载淳要拿出十五万两纹银可以说是动用了浑身解数,凭这点,他就不能翻脸不认人。于是推脱道:
“草民何德何能,怎能承担如此大人。”
沈哲心里冷笑,道:您这转弯儿转的太快了吧,刚才还是“微臣”这会儿子就变成了“草民”,当下也毫不客气的说:“您确实无才,不过荀先生您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荀家的声望。”
荀明义也火冒三丈,拍案而起道:“士可杀,不可辱。”
沈哲仍是反唇相讥,毫不退让:“荀先生,恕在下直言,要说荀家的名望也是皇上给的,如今为皇上所用又有何妨。死是最简单的事,不过令尊已经把你荀家的那份用了,您怕是用不成了。”
荀明义还想说话,但是沈哲却没打算给他时间,继续说道:“如果在下没有记错,逊先生刚刚才说过肝脑涂地以报皇恩,报效朝廷的方法很多,您在朝堂上义正言辞算一种,这样……‘忍辱负重’也算一种,在下可以保证,此事一成,公在千秋万代,不但视为皇上,为朝廷,还是为了天下百姓,在下知道,宣先生信奉的‘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而如今皇上让您做的正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即便是奇耻大辱,您当一次程婴当真不值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