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伸向水果盤子的手在半空滯了一秒鐘,顯然,他內心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輕鬆。
周紅用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撥到一個門戶網站的國際頻道,主持人預告,馬上要進行一個直播連線。
兩個人盯著屏幕,沒有再說話。
十來分鐘的廣告過後,電視屏幕一分為二,首都直播間的主持人連線對面演播廳,對新聞人物進行直播採訪。當時城出現在左側畫面中時,周紅轉頭看了夏清一眼,說實話,在這一刻之前,她是不相信夏清的判斷的。在她的認知中,時城是那種游離在人群之外,一輩子都不會把自己置於閃光燈下的人。
「時城你好,」主持人打著招呼,「之前你們在非洲遇到襲擊的新聞,我們大家都看到了。國內很多觀眾非常關心,你這邊身體沒問題了吧?」
「謝謝。」時城並不適應鏡頭,說話是他一如既往的風格。
主持人很會聊,就大家關心的細節問題串聯起了整個事件過程。雖然時城不健談,但客觀地闡述事實反而更加可信。
「我這裡還有幾個網友投票最想問的話題,」主持人笑著提問,「第一個問題,因為你和旁邊的女孩顏值都特別高,外媒在報導中用的「情侶」這個詞來形容你們的關係,很多網友@我,讓我替他們求證。」
「不是。」時城沒有一秒的猶豫,「我從事安保工作,她是我的僱主。」
「啊,原來是這樣啊。」主持人點頭,「下一個,聽說你之前有一個視頻在網上特別火,網友問你為什麼沒有順勢成為網紅?」
時城平靜道,「我的性格不適合,而且,我犯過錯。」
主持頓了頓,顯然這個話題在計劃之外,「你很坦誠啊。」
時城沒有等對方再開口,直接道,「我今天之所以坐在這兒,第一個目的是首先解釋清楚我們在國外經歷的事情。網上有很多人質疑,我個人認為,無論在國內或是國外,只要是做好事,儘可能幫助有困難的人,那麼就不該被無端潑髒水。其次,關於我個人,很多報導中用到了見義勇為、英雄等字眼,我很慚愧。實際上,這只是很偶然的一件事,在意外危急時刻,成年人保護兒童沒什麼值得誇耀的。我過往做錯過很多事,以保護的名義上傷害了親近的人。真正勇敢的,是那些不惜剖開自己的傷口,為正義挺身而出為弱者發聲的人。比如正在審理的棋美公司違法案件中,勇敢出庭的證人。」
時城直視鏡頭,「我要說的說完了,私自占用公共傳播資源,非常抱歉。」
直播的最後一個鏡頭,是主持人目瞪口呆的畫面。
電視機外,周紅震驚的神情幾乎與那個女主持如出一轍。她幾番口唇翕張,最後道,「原來他可以說這麼長一段話。」
夏清的手機鈴聲震了幾下,是喬米給他發的信息。他掃了一眼,簡單地回了個「OK」。
其實,他也有些意外。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唯一的目的也不過是逼時城從殼子裡邊鑽出來,面對自己的情感,不要一而再而三地後退。他完全沒有要讓他彌補或是幫自己做什麼的意思,何況是這種時城最不擅長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