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還是個卑賤的漁女。有一天楚夫人和我訂了魚,第二日我抱著兩條新鮮活魚,緊趕慢趕送去回春堂,卻發現裡面沒人。主顧沒付錢,我不敢離開,只能守在廚房等,不小心靠在柴火堆里睡著了。後來我被說話聲驚醒,我偷偷跟過去看,發現後面藥坊里有一老一少在爭執。
「那個年輕郎君背著身沒看到,我卻看清那個老者在喝了一半的飲子裡抖了許多粉末,最後老者指著年輕郎君罵『忘恩負義』、『覬覦師門秘方』之類的話,就拂袖走了。那個年輕郎君氣沖沖將飲子喝盡,沒過多久就開始抽搐。我怕極了,趕緊就跑了。第二天,我聽說回春堂神醫的愛徒在炮製藥材時中毒,英年早逝,楚神醫痛失傳人,悲痛不已。我便知道,原來德高望重的神醫,也會因為嫉妒殺死徒弟。大家都是一樣的卑劣凡人,誰也別說誰。」
明華裳到處找筆,最後乾脆從江陵臉上揩了一指頭血,飛快在戲服上記下關鍵詞。明華章掃到明華裳和江陵的互動,抿了抿唇,強行收回目光,問:「之後呢,你報官了嗎?」
「報官?」柳氏噗嗤一笑,嘲諷道,「我為什麼要報官?官府會為了我一個漁女得罪名滿長安的神醫,還是那個死人的家財會分給我?哦,他也不過一個窮學徒,沒什麼錢,那就更犯不著了。」
明華章問:「之後呢?又發生了什麼?」
柳氏漫不經心道:「大人,您都猜出來了,何必問我?之後自然是我撞大運被馮掌柜看中,從此改頭換面成了馮夫人。再後來我水性楊花,不守婦道,就以此事為把柄,要挾楚神醫幫我殺人。」
「他幫了嗎?」
「沒有。」柳氏說,「他信不過我,我也信不過他。他只告訴我給我開的藥方里有附子,可以利用炮製時長不夠的附子殺人,就算被人發現也能推脫為意外。但藥材他不會給我提供,讓我自己去找。」
謝濟川在旁邊緩緩點頭:「這樣你們各自擁有對方的秘密卻沒有證據,就不用擔心被出賣。很聰明的做法。」
柳氏笑了笑,靠在扶手上,媚態橫生朝謝濟川那邊飛去一眼:「多謝公子誇讚。」
今日在柳氏這裡問出巨大進展,明華章站起身,頷首道:「多謝夫人配合。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們的藥是和誰買的?」
「我不知道。」柳氏坦蕩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哪懂外面的事?東西都是錢益帶回來的。」
「他沒和你說過藥從哪裡來嗎?」
「沒有。」柳氏說,「馮掌柜很信任他,早就將錦繡樓的採買運送交到他手裡,他有的是門道。馮掌柜都相信他,我為何不信?」
明華章點點頭,沒什麼可問的了。他抬起手,這種時候依然風度翩翩,有禮有節:「夫人,你涉嫌殺害第一任丈夫,按律該下獄。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