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即便是知道了,也沒有人嚼舌根子。
碧兒當管事的第一日,便傳達了清懿的規矩,同為女子,要互幫互助。
艱難的世道里,活著尚且艱難,她們更是親身經歷過的人,更是明白這個理兒。
於是,在眾人精誠團結下,紡織院越發有模有樣。
第一批冬衣趕製出來後,便被擺進了售賣的鋪子裡。
因著冬衣賣得好,織錦堂算是有了小小的立足之地,打出了些許名聲。
與高門大戶慣常光臨的綢緞鋪子不同,織錦堂面對的受眾都是平頭百姓,因此並未有多少阻力與競爭。
尋常人家攢些錢買點厚實的衣裳過年,論起價錢來,還是織錦堂的襖子划算。故而,一來二去,街頭巷尾的婦人們都知道了這麼一家只賣粗布麻衣的鋪子,更稀奇的是,裡頭從掌柜到夥計,一應都是女子,有熱絡的婆子見她們眼生,一打聽才知道都是國公府二奶奶前些日子收攏的婦孺。她們不光能做工掙錢,還包吃住,孩子也有人幫著帶。
這消息經由婆子們的嘴一傳,有不少婦人的心思都活絡起來。
她們大半輩子活在一方小院子裡,男人在外打拼,女人在內照顧一家老小,平日裡除了男人賺的那三瓜兩棗,就是幫人做些漿洗縫補的活計賺幾個小錢,給孩子添點零嘴還不夠呢。就是這樣辛苦操勞,遇上那沒良心的王八犢子,也是動輒打罵。
老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既然已為人婦,在夫家有再多的委屈也只能生受著。除此之外。女人的難處還來源於沒有立身的根本。
時下各類行當,無論是做買賣,開館子還是當郎中做裁縫,但凡拋頭露面掙錢的營生,就沒有女人當家做主的。沒有銀錢,就等於沒有養活自己的本事,沒有吃飽飯的本事,就沒有說話的底氣。
有那不服氣的婦人也想通了根本,因此一心想謀些賺錢的門路。
如今聽了織錦堂的名頭,哪裡有不動心的。瞧著那些逃難來的女人們搖身一變,活脫脫就是個土生土長的城裡人模樣,吃穿住行樣樣體面,她們愈發動了心思。
這日,天剛蒙蒙亮。也不知是哪個起的頭,有人領著大夥堵在織錦堂門前。
已然成了小掌柜的趙鴛一開門便被這烏泱泱一大群人震懾住了。
「諸位……這個架勢是要作甚?上一批冬衣已經售罄了,還請各位晚些來。」
一貫潑辣的胖大嬸此刻卻臉色通紅,期期艾艾道:「好姑娘,我們不是來買東西的,我們是想問,你們這……招工嗎?」
「啊?」面對胖大嬸期待的神情,趙鴛難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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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碧兒的耳朵里。只聽她笑道:「這是好事,咱們織錦堂原本就是給女子的活命去處,如今既然有人主動來,自然是再好不過。我原先想著,起碼還需再經營一段時日才有這樣的光景呢。」
趙鴛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倒是能體會一兩分她們的心境,人要是有了希望,一日也不願多等的。」
確然如她所想,那群婦人們在家裡等消息,一日急似一日,直到崔婆子上門傳話,笑著說:「諸位明日起,便來織錦堂上工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