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懿挑了挑眉,好氣又好笑,雖然虛弱著不想說話,卻仍忍不住回一句嘴,「殿下多慮了,於口腹之慾一事上我還算把持得住。若是我妹妹那隻饞嘴貓在,你如此叮囑還算妥帖。更何況……殿下廚藝高超,我無福受用。」
更何況,就這個焦黑的賣相,送到她嘴邊也不想吃。
袁兆面不改色:「嗯,姑娘慧眼,我在廚藝方面確然有幾分天賦。」
清懿打量他兩眼,沉默一會兒才道:「您自個兒嘗嘗?」
袁兆:「肥而不膩,瘦而不柴,有滋有味,很是不錯。」
這輩子,他廚藝有沒有進益是不清楚,臉皮是跟上輩子差不離。
古人云,君子遠庖廚。
舉凡大家公子連腳步都不會踏進廚下半步,更不論皇親勛貴人家了。
這位爺卻是忒不拘禮,常在她做點心的時候溜溜達達往小廚房跑。
拳頭大的餃子,皮厚餡也厚的酥餅,一個賽兩個的元宵團,都是他的傑作。
從前的記憶許多都模糊不清,酸甜苦辣夾雜一團,甜的時候也有,只是太少。好不容易拎出一縷甜味,又牽連出一串苦澀。
久而久之,她乾脆把這些滋味都壓在箱底,上把鎖不再碰也就罷了。
如今也不知怎的,竟然單單就想起了那一縷甜。
常常是半下午的光景,風和日暖。她偶爾會跟著廚子研製幾樣新點心,好打發後宅的漫漫長日。
遇上他休沐,也不跟誰打招呼就擺一張椅子往小廚房廊下一坐,有時是看閒書雜談,有時是看正經摺子。累了就起身往廚房走,跟在她後面,學她捏麵團。
每每說是幫忙,回回幫倒忙,清懿惱了,推搡著將人趕出門,沒一會兒又溜溜達達繞到窗邊瞧著。唯一的好處就只剩力氣大,算個揉面的好把式。
下人們起初惶惶不安,見他來了都不敢說話。後來看慣了這個情景,膽子大的糕點師傅還敢指正他的廚藝。
不過,他做的東西是沒人敢碰的,畢竟是主子做的吃食,再不好,下人吃了也生恐折壽,最後只能兩個人分著吃完。
拳頭大的餃子,沙包大的元宵,清懿吃小半個就嫌棄地不想吃,剩下的都進他肚子。
那時,他也如現下這般面不改色,十分自信,「我做飯還是有幾分天賦。」
隔了兩輩子的光陰,清懿品著口中沒滋味的肉湯,又想起某個春日午後,他懶洋洋地靠在窗檐邊,一手拿著《農耕四時記》,一手替她揉麵團。
「好喝得停不下來?那再給你添一點。」袁兆作勢要放她躺下。
「別……」清懿下意識拉住他袖子,這一動作,餘光瞥見他盛湯的器皿——圓形狀、某動物的頭骨。
袁兆順著她目光看去,難得猶豫一會兒才解釋:「權宜之計,你現在只能吃點清淡的。骨頭我都浣洗乾淨了,沒有半點味道……」
沒等他說完,清懿猛地推開他,劇烈地嘔吐起來。
「再噁心也要吃一些,否則人是熬不住的。」袁兆立即起身扶著她,才說半句話,目光卻驟然一頓。
她吐出來的大半是血,殷紅一片。刺目的紅,濺在月白色外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