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呢,二奶奶忒小氣,藏著自己家的侄女兒不給外人見,是甚麼心思?」先頭熱情的太太是承襄伯爵府大奶奶,她娘家有幾分來頭,又因性情潑辣精明,很敢說話,故而夫家門第雖不十分高,可在太太圈子裡也算頗有臉面。
這會子,她話里一面兒是開玩笑,一面兒是試探曲雁華,是否真的有留清懿當兒媳婦的心思。
曲雁華同為人精,眨眼兒便笑道:「怪我怪我,她家主母近日身子不好,於交際一途未免疏忽了。如今姑娘漸漸大了,我這個做姑母的自然是要帶她見見世面的。」
耿大奶奶一聽這話,笑容越發真心了,看向清懿的眼神透著明晃晃的中意,「好孩子,好孩子,我家有個不成器的今年正好十七,喏,就在那頭兒的亭子裡呢,你剛來京里,有甚麼不懂的只管問你這哥哥。」
她手指指向不遠處,透過窗欞,正好能看見朔風亭里坐著一個身穿寶藍色衫子的斯文年輕人,這人也並不陌生,正是雅集上極為殷勤的耿三郎。
清懿的目光並未看向耿三郎,而是看到了屏風隔開的涼亭一角,穿著月白色長袍的男子極為扎眼,他正和旁人對弈,漫不經心地抬頭,好像朝這裡看了一眼。
清懿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仍然低眉斂首,臉頰泛紅。正是一派小女兒害羞的姿態。當她不經意抬眼,與曲雁華的目光對上,後者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演戲可以終止了。
「得耿大奶奶的喜歡,是我們懿姐兒的福氣。只是姑娘家臉皮兒薄,旁的事還是咱們大人聊,別叫小人兒家聽了害臊。」曲雁華拉過清懿,順勢將她推到窗邊,「懿兒,來。這個位置正正好賞梅的。」
姑娘俏生生立在窗邊,連嬌艷盛開的梅花都被好顏色壓得黯淡了幾分。
清懿清楚地察覺有無數道目光匯集在她臉上,有朔風亭那頭的,也有小花廳那頭的。
無意探究這些目光背後的深意,她伸手探出窗外,接住了一片雪花。冰涼涼的觸感,讓潔白纖長的手指染上薄紅。
朔風亭那頭,有好事者瞧見這一幕,立刻起鬨道:「耿三郎,你娘又為你相中一位美人啊,還不快作詩一首,給那美人瞧一瞧。」
耿三郎自然也看到了清懿,臉上雖然掛了一抹紅,嘴上卻道:「去你的,休要亂嚷嚷,壞了人家姑娘的名聲。咱們風雅集會向來有之,到你嘴裡好像就是招蜂引蝶,吸引閨閣女兒的注意似的。」
幾個油皮的公子又是嬉笑打趣了一番,他們嘴上雖調笑,心裡卻都像貓抓了似的,忍不住暖閣窗邊瞧——時下的名門集會,尤其是老少皆在的,大抵還有相親的功用。
歷來有不成文的規矩,倘或家裡的太太領著適齡的姑娘見人,就是有相看的意思。如若有哪家看上了,便不拘用哪個名目,領著與自家小子看上一眼,表明男方主母也有心思。
如今的京里適齡男女眾多,每每宴席結束不久,便能聽到哪家的公子小姐喜結連理了,一打聽,都猜得到是哪次宴會上看對眼兒的。
這會子,不少公子都有些艷羨耿三郎,一面詫異這是哪裡冒出來的美人,一面暗恨自家主母下手太慢,叫耿大奶奶先看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