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懿垂頭行了一禮,袖子下的手仍不緊不慢地摩挲著暖爐, 「多謝耿郎君美意,小女心領。盛府的吃食別出心裁,不是它的緣故。我只因來時貪嘴, 在家多用了幾塊糕, 並不覺得餓。」
耿三郎定定看著她說話時的神態, 一時也沒注意聽她說了什麼,只胡亂點點頭,「唔」了一聲,「啊,既然如此,倒也就罷了。」
清懿察覺到他的眼神,眉頭輕蹙,唇邊笑意愈發敷衍。
耿三郎還想說什麼,卻被突然趕到身後的老友猛地一拽袖子:「好啊耿兄,叫我好找,方兄他們都在等你呢,還不快去。」
耿三郎還戀戀不捨,想要回頭說些什麼,卻被連拖帶拽地弄走了,那老友還順口打趣了他兩句,清懿隱約聽到隻言片語。
「不過是個草包美人,你上回又不是沒見識過……這回美之更甚,你就動心了不成?」
離的近的幾個姑娘聽了這話,暗暗打量清懿的臉色,卻只見她神情淡淡,理了理斗篷,往園外走去。
有心腸軟的看不下去,悄聲抱怨道:「唉,我真真看不下去,上回這樣,這回又這樣。你們有所不知,曲家姑娘來京才半年功夫,前兒就因為不通才藝被擠兌了一番,鬧得好生沒臉。這會子,那幾個才子佳人架勢這樣大,怕又要叫她難堪了。」
有不知內情的打聽了起來,這人就細細將前事告訴她,一時間,這一圈兒姑娘家心中都不是滋味兒。
雖然,她們是大家閨秀,平日裡也學得幾樣才藝傍身,可到底不是拿來吃飯的本事,技藝自然說不上精湛。時下攀比風氣太盛,年輕學生又好風雅之事,每每集會,她們這些個平庸之輩,哪次不是淪為了陪襯鮮花的綠葉。
而鮮花一角,總歸是固定幾個出風頭的人輪流當,諸如項連伊、耿三郎等。因此,熱衷於辦雅集的也就是這幫「鮮花」,誰又能知道綠葉的不忿呢?
她們一代入曲家姐妹的情境,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冷不丁的,與項連伊交好的一幫貴女走了過來,「沒本事的不知勤學苦練,倒在背後挖苦諷刺本事大的人,這是甚麼道理?臉面都是自個兒掙的。她沒臉是她的事,你們可要替她出頭?」
領頭的女子是督察院左副都御史家的嫡女,因她父親在項丞手底下做事,她又與項連伊是同窗,所以算得上是頭號馬前卒。
這女子穿著絳紅色百蝶穿花襖裙,滿頭珠飾,傲慢的眼神掃過一圈年紀小的姑娘們,直把她們盯得縮頭縮腦,才滿意道:「你們年紀小,掌教娘子還沒教你們識人的道理,別瞧見個弱柳扶風的就生出憐人的心。」
坐在角落裡的小姑娘,原就是家世並不如何貴重的,又因年紀矮一頭,哪裡還敢多言,都垂著腦袋大氣不敢出。
「好了,莫要嚇到她們。」項連伊隱在後面,這時才出頭,一副斯文柔弱的模樣,「妹妹們別怕,我知道你們誤會我,所以今日也想替自己辯上一辯。」
她語氣陡然低沉,眼眶微微濕潤:「在旁人眼裡,我愛慕虛名,事事要搏頭籌。可我又豈是單單掙一個人的名聲?
「我雖虛長諸位幾歲,卻也算不得是聰慧。為了這些虛名,我在人後苦練技藝,下了不少功夫,為的只是不讓男人將咱們女子看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