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拘禮,自家私宴沒那麼多講究。」淮安王妃許南綺擺了擺手,和藹道。
話題很快就翻篇,只有沈芳舒心裡尚且沉甸甸,眼底夾雜著晦暗。
沈家門第平平,太子妃是山溝里飛出的鳳凰。在來之前,娘親便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討姑母歡心,這樣才能在京城裡紮根,相一位好夫婿。原想著有自家姑母在,必然有不少人會同她交好,卻不曾想京城裡的貴女個頂個傲氣,竟沒有人來巴結,有也只是禮貌疏離的點頭之交。
相熟的貴女們三三兩兩聚在一塊兒,只有沈芳舒一人沒有玩伴兒,這便罷了,結果又在王妃面前鬧了個沒臉。要是永平王妃也好,怎麼偏生是淮安王妃?她可聽姑母私下提起過,淮安王世子正是適婚年紀,言談間是有替她說親的意思。上回,她隔著人群遠遠看過那少年將軍,只那一眼就足以芳心暗許。要是王妃因她失禮不喜她可如何是好?
她越想越憤懣,面容越發愁苦。
年方五歲的小郡主樂綰湊到她眼前,天真道:「你也叫舒兒嗎?我還有一個姐姐也叫殊兒。」
沈芳舒眸光微動,眨眼間便曉得郡主說的是誰。
她乍一坐在這裡,周邊的人就一口一個「舒兒」,她好幾次以為是叫自己,每每抬頭都發現不是,唯余火辣辣的尷尬。
另一個殊兒……她望向不遠處的涼亭,那個同自己一般年紀的姑娘明明也沒有多高貴的出身,緣何偏得貴人青睞?論起來,曲家女尚且不如自己呢,她還有身為太子妃的姑母,有這層關係,她被帶來參加這次宴席,也沒有人說閒話。可那姐妹倆又憑甚麼來?只論與盛瑾表嫂的情誼?
心裡的不忿稍稍平息,沈芳舒收回目光,淡淡道:「郡主失言了,您是金枝玉葉。我這個舒兒也好,她那個殊兒也罷,都不配做郡主您的姐姐。能被你叫聲姐姐的應當是樂綾郡主她們。」
樂綰聽不懂她的話,皺著小鼻子道:「你好奇怪。」
說完,她就啪嗒啪嗒跑遠,趴回永平王妃的懷裡。
「一晃眼,孩子們都大了,要我說就該早早給他們把婚事定下來,成了親,心思也就定了。」話題聊到了貴婦們最愛的點,太子妃十分有話講,「你瞧我們揚哥兒,眼看就要當爹了,人也日漸穩重。你再想想公主府里,她病了數年不願見人,想來也是因兆哥兒的事發愁。他當年要是早早成親,有個媳婦時時提點,也不至於犯渾,鬧得這個地步。」
兩位王妃暗暗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扶額。
她們這個嫂嫂,本性不壞,就是鄉野陋習難改,喜歡不分場合地說教。
「孩子大了,性子就犟,哪裡愛聽咱們的呢?」淮安王妃笑著想揭過,「我們家的混小子就更不必提了,只要不是他自己甘願,沒的禍害好人家的姑娘。」
太子妃心念一動,忙揪住話頭道:「我瞧著雲哥兒甚好,正是娶妻的年紀,我家……」
「嫂嫂!慎言!」淮安王妃連忙打斷,壓低聲音道:「人多口雜,咱們關著門說就罷了,成與不成都好。你在這裡提,我家小子無妨,可姑娘家臉面還要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