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清明白了。
程季澤不需要她參照事實,做獨立思考,只需要她配合自己。前段時間,大程生在香港程記董事會上表態,會投入2000萬支持雙程記發展。他接受香港媒體訪問時,更對媒體透露,他們在內地控股的雙程記會努力打造成珠三角手信品牌。程一清也看到這些報導,非常振奮。
然而她不知道,實際執行人是程季康。他以優先確保香港程記門店擴張為由,只批了300萬給程季澤。而程季澤這方面,無論是香港程記再注資,還是雙程記品牌定位,他都另有想法。
但他不能直接反駁自己父兄,他需要找個台階下。
這個台階,就是程一清。
一個人,會對一段台階解釋自己要做什麼,為什麼這樣做嗎?不會。即使她是這樣美麗的一條台階,引他靈魂上升,肉體下墜。他看她一臉憤憤不平,自制地,冷靜地重複著:「你改一改。」
她憤懣:之前在她家,說的什麼會認真考慮建廠的事,只是敷衍吧?他什麼時候拿她當過真了?但仍是忍不住問:「購入單機,組裝自動化生產線的事呢?」
「難度太大,需要好的工程師才可以。即使我們有錢,也沒有這樣的人才。」
眼前這男人,大熱天時,在室內低聲轟鳴的空調聲中,一絲不苟地著西裝襯衣。下雨時,他會帶一柄黑色長柄傘,粘扣勒得細長,傘布理得整整齊齊。跟人講話時面無表情,但若是你對他有足夠價值,他會帶上微笑。因長了張俊美的臉,讓人誤以為他生性恬靜溫順如短毛貓,然而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是一匹鬥牛犬,深藏野心,內心極具攻擊性。
就是這麼個男人,跟程一清隔了張桌子,相互看著彼此。
程一清開口:「我明白了。」
她沒有任何辯解,轉身就要往外走。程季澤喊住她,她重重地問:「你還有什麼指示?」
指示這個詞,用得重了。他看出了她的心思,「我無意否認你的付出……」
「客套話就不用說了,你也不用顧及我的感受。」程一清自嘲地笑,「我也好,廣州程記也好,從來就是你的附庸。我不至於天真到,以為真的是你的合伙人。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程季澤沉默半晌,忽然問:「你有時間嗎?」
「如果這份報告不急著改的話,有時間。」
「跟我出去一趟。」
程一清以為程季澤要帶她去哪裡,沒料他竟帶自己去老字號酒樓吃飯。工作日下午,茶樓里人不多,進門就是一面院牆,繞過去後,枝葉扶疏,便是嶺南園林大宅。從樓梯上到二樓,踏過走廊,便是偌大的中式宴會廳,裡面坐滿工作日來飲茶的食客,大都上了年紀。他們倆是罕有的年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