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和妈妈说了一晚上的话,先前说得不细,这会儿一切细节都想了起来,例如在鹰叫崖上搬石头想砸死二根,结果反是二根救了她,她因此心一软,最终也答应了二根的事,都说了。
妈妈听了也怕,抱着她,说:“还好,算他还有良心。”又说:“你怎么那么蠢,真要是给害死在那山沟沟里,妈到哪儿找你去。”
肚子里孩子也有些兴奋,时不时动一动,妈妈也察觉了,摸她的肚子,说:“那这个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了。”
“是。”秀秀手抚着肚子,又有些茫然了,最初她又怕又恨,只想把孩子打掉,可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却越来越贴着她的心,如果一直呆在山沟沟里,没说的,自然要生下来,宝一样的带大,可现在呢,现在怎么办?
妈妈似乎也在为这个纠结,好半天不说话,然后说了句:“他们真是两兄弟。”
“是。”秀秀应了一声,她知道妈妈的意思,如果只是一个,大根或者二根,没办法的情况下,就嫁过去也就算了,或者让他们来县城里打工,在这边安个家也行,但是兄弟两个,而且还不能确定孩子到底是哪一个的,这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不过秀秀暂时也想不了那么多,后来她睡着了,抱着妈妈,睡得特别的香,肚子里的孩子好象也能感受到她的心情,睡得乖乖的,都没闹一下。
秀秀想着,只要回来了,回到了妈妈身边,就一切都好了,虽然肚子里的孩子有一点儿麻烦,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实在不行,咬牙打掉就好了,还能有什么?
但是她错了。
第二天,就有不少人来家里串门,都是些厂里的家属,婆婆妈妈之类,都是问的秀秀的事,问的那叫一个细,而且都非常同情,有的还陪着掉眼泪,秀秀先还有些儿感动,但妈妈一直沉着脸,爸爸回来也阴着脸,到后来甚至关上门,不让人进屋,秀秀突然就明白了。
她被拐,而且不止是拐给一个男人,是拐给了两个男人,这是一件丑事,一件大丑事,那些婆婆妈妈当面同情,在背地里,她们是做笑话看的,或者说,她们心里也确实有些同情,但这份同情并不能阻止她们传播这件事议论这件事。
秀秀,成了她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她们笑的不仅仅是秀秀一个,秀秀的事,也给爸爸妈妈带来了羞辱,给整个家庭带来了羞辱。
第三天,哥哥还把苗爱红打了,当时妈妈在问,秀秀在里屋听了一句,哥哥张着大嗓门说:“那个傻B,整天跟个B腔一样乱喷,我抽不死她。”
秀秀一下就听明白了,苗爱红肯定也是在说她的事,然后哥哥听见不乐意了,所以打了她。
秀秀哭了,她掐自己,怎么那么傻呢。在山里,在绝境中,秀秀觉得自己很有心计了,前前后后想得很通畅,怎么一回家就傻了呢,这种事,是丑事啊,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可以跟妈妈说,也可以跟爸爸说,但只能跟爸爸妈妈说啊,哥哥都不能说,他骂苗爱红乱喷,其实他自己也是个大嘴巴,如果对外撤个谎,只说外面找了男朋友,回来是准备要打证明结婚的,那就谁也不会说什么,然后孩子打掉也好,到外面生下来也好,一句话,男人负心,那就只会有真正的同情,而不是笑话,更绝不是丑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