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的她,從紫色之淵生長出來,用冰冷、柔軟的雙臂纏住我的脖頸,撫上我的傷痕。
蛇一般的撫摸,刺骨的冰涼。
汗毛直豎,噁心感從胃部衝上口腔。
一陣乾嘔後,幻象消逝得無影無蹤。
鏡中只有我,一個名為莉莉的二十三歲已婚女人。
※
做飯,叫丈夫喬治起床。
我敲了敲他的臥室門:「親愛的,起床啦!今天早晨有你喜歡的牛排哦。」
喬治喜歡牛排,討厭蔬菜。為了糾正他偏食的壞習慣,我總會把蔬菜水果榨成汁給他喝。
過了好半天,他還沒動靜。我又喚了他一次。他簡直像個小孩,賴床得厲害,明明整整比我大十歲。
喬治曾是我的高中老師。獲得家人允許後,他隨我一起去了A城。我讀大學,父親托關係讓他進了A城還算不錯的公司。他一向勤奮能幹,連連升遷,如今小有成就。
我一邊吃早餐,一邊等他。
收音機里播放著新聞,男主持磁性的聲音響起:歡迎收聽XX新聞,我是托尼,今天是1935年6月3日。羅斯福總統……
都快8:20了,他才衝出來,連連說著「快遲到了!快遲到了!」
「吃了早飯再走吧!」我說。
「來不及了!快遲到了!」他非常著急。
「所以說為什麼不早十分鐘起床呢,至少拿塊三明治吧!」
他沒有拿三明治,用手肘夾著包徑直衝出房門。
吃完飯,洗碗,上班。
乘坐地鐵,嘈雜的聲響讓我頭昏腦漲。我靠在自己的手臂上,休息了片刻。
餘光之中,有年輕的母親,活潑的孩子,沉睡的中年男人……重重疊疊的乘客,嘈雜的聲響,眼前的世界越發朦朧,帶著冷色調的藍邊和透明的浮游生物。
視野中一片模糊,可是,我卻再度看見了她。
清晰的她。
隔著半個車廂,她正狡黠地朝我微笑著。
她的皮膚白得晃眼,脖頸左側殷紅的玫瑰胎記微微晃動。
人潮湧動的炎熱車廂,她的氣息順著鐵壁,緩緩爬向我。自從抓住我的腳尖,就迫不及待地纏上我的雙腿,向上攀升。
如同被注入了麻醉劑的氣息,我頭皮發麻,微微戰慄,產生了幻覺。
剎那間,車廂消失了。
我看見還是少女的她,身穿有些破舊掉色的藍色連衣裙,手拿一把鐮刀,站在高高的稻草堆之上,沖我微笑著。炎熱的夏天,蟬鳴陣陣。我嗅到了稻草的味道,以及從她頸間漫溢而出的異香。
「過來。」她用那雙紫色的眼看著我,對我輕聲說。
胃部一陣刺痛,緊接著又是連綿不斷的噁心感。
擔心吐在車上,我趕緊下車。
※
我在T公司上班,工作清閒,不用為人際關係困擾。上午稍微做了點正事,中午去附近吃了個飯,下午摸了摸魚,便下班,去集市買菜,回家做飯,給喬治發信息,等他回家吃飯。
可是,喬治不接電話。他11點才回來,還醉醺醺的,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
「喬治,你怎麼現在才回來?我等了好久!」
「想吐……」
「別吐在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