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我问,可是那两个男人枯坐了半天,只是呆呆望着桌上那三幅炭精画,回应我的,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后来陈宇有点神经质地说:我决不会像刘宸飞那样的!他一边指着画中那个招牌,一边说,我陈宇发誓,永远永远不会走近和7有关的地方,连一星半点的侥幸都不会有!正说到这里,他向窗外扫了一眼,猛地跳起身,喉咙里发出咯咯声,脸庞变成可怕的铁青色,跌跌撞撞地踢开椅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狂奔出牛排馆。
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我和叶东城看见窗外有一个男人正在向我们走来,正是三年前梨园广场的那个绘死师,他的样子更苍老,佝偻着背,头发花白,脸色蜡黄,不急不忙地走到我们这桌的窗边,面无表情地轻轻叩了下玻璃窗,我和叶东城僵坐在原地,下意识地互相紧握住对方的手,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又冷又冰,硬得像块石头,估计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吧。
叶东城最先镇静下来,对我说:留在这里别动!自己拿了钱包走出去,我看见他在玻璃窗外掏出两百元递给绘死师,而那个绘死师嘴唇蠕动说了句什么,向我看了一眼转身离去,我问叶东城他说了什么,叶东城沉默一会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说,他还会再来的!我问他为什么不追究清楚,这么轻易就放他走了。
三年前他就说过,这是命运的安排,谁也逃不过!叶东城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一句,真没想到,我们几个人中,最沉默最平静的他,却将一切都记得那么清楚!
四天前,叶东城给我电话,告诉我陈宇死了,死在自己楼后的巷子里,那天夜里他去倒垃圾,好像碰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被吓得肝胆俱裂,在生命的最后一息,还在不顾死活地试图爬离那条巷子,这件事让刑警大队的法医们非常费解,警方四处寻找陈宇的亲友调查情况,也是在那时,叶东城碰到了那个叫袁刚的警员。
绘死师(6)
叶东城在电话里对我说:我知道他是被什么吓死的!给你看我拍的现场照片。说完这句话,他给我传了条彩信,那幅手机照片里,是这个城市最普通的一条巷道,班驳有些破裂的水泥地,灰白色的楼幢外墙,深绿色的垃圾桶,晾在两侧竹竿上好像万国旗的衣物,远远巷道出口处,高挑着一个巨大的明黄藏青相间条纹的招牌,上面写着一个巨大的‘7’。发誓永远不接近7这个字的陈宇,却正好住在一家7天连锁酒店的前面。
真得是谁也逃不过的命运吗?自从刘宸飞死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果当时我能勇敢起来,冲上去拉他一把,如果我这个应该寿终正寝的人加入了命运的洪流,事情会怎么改变呢?那只冥冥中的翻云覆雨手还能如意吗?如果我不吝一切代价,介入陈宇的生活,他还会被那副招牌活生生地吓死吗?”
讲到这里,谢雨霁抬起脸望着余瞳:“既然是车祸,我让叶东城这几天呆在家里,决对不能走到街上去,饮食生活都由我来安排,我倒想看一看,是命运的力量强大,还是人心的力量强大!”看起来削瘦脆弱的女子,眼中摒射出令人不可逼视的光芒,那种口气,与其说是讲述,不如说像誓言。
果真很像荭亭姐姐呢!身体最深处的心弦被拨动,回响着巨大的轰鸣,余瞳望着她,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好的,谢小姐,但凡你的要求,我将无所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