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傻丫頭。”朱莎忽然笑了,“我嫉妒你就是因為你這麼傻可是他居然看重你。他也真是夠傻。你們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她這人就是這樣,說著說著就胡說。夏奈又不在場,我可沒把握說得過她,於是只好說道:“隨便你。”
她把工作證甩到地下,毅然離去。
我不再有心思看任何一張畫。
我在回去的車上跟huáng豆豆提起朱莎,huáng豆豆忽然想起來:“對啊,她人怎麼一晃就不見了呢?”
“她走了。”我說。
“為什麼?”
“因為她怕見到你。”
“說什麼呢?”huáng豆豆不願意再說下去了,眼睛看著車窗外的風景。
“下一站我要下了。”我對huáng豆豆說,“也許你應該去勸勸朱莎,她可以再考美院的,或者再復讀也行。”
huáng豆豆微笑著說:“好啊,你自己回家小心。”
我都十六歲了,可是他跟我說話卻像我是小孩子。他表qíng沉穩,不論說到什麼事qíng都是那種處變不驚的樣子。無論承認不承認,我知道我和他之間都永遠隔著一條歲月的河,縱使撥開兩岸的煙霧,也永遠都不可能走到一起。
我帶著一種複雜的心qíng有些沮喪地下了車,然後我決定去夏奈家。這麼多年來,夏奈好像已經成為我的安定劑,有什麼不開心的事,總是第一個想到她。好在她家和我家隔得並不是太遠,走十分鐘路就可以到了。
我去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家,正趴在沙發上看DVD。
這是她最大的愛好,什麼樣的新片老片都如數家珍,她說她將來最想做的事qíng是做大廈管理員,因為他們的大廈管理員就天天在值班室看電視來著。
她家的沙發又大又chuī,我也一頭倒在她家沙發上:“一個人真是痛快啊,怎麼你爸爸媽媽都不在嗎?”
“對啊。”她遞給我一包薯條說:“難得老虎不在家,猴子稱稱霸王。不然我現在還不得乖乖地看書麼。”
“在看什麼片子?”
“老片子,《玫瑰的故事》。”夏奈說,“我在校門口那家店淘到的,經典啊,看十次都值!”
屏幕上,一個很大的露台,張曼玉嬌俏地笑著,正在替周潤發擦眼鏡,夜空里是滿天的燦爛繁星。我知道夏奈,她就喜歡這種調調的東西。
“畫展怎麼樣,和huáng豆豆把臂同游是否快活似神仙?”她問我。
“我看到朱莎了。”我說。
“呀,那豈不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我忽然不恨她了。”我說,“我覺得她挺可憐。”
夏奈啪一下關掉了電視:“不會吧,你沒有發燒吧。”
“沒有。”我說,“你要是看到她站在huáng豆豆畫前的那幅表qíng你也不會再恨她的,真的,也許喜歡一個人就是這麼苦,這麼可憐。”
“你在說你自己吧。”夏奈搶過我手裡的薯條咯嘣咯嘣地咬起來。她吃東西的聲音真是響,什麼樣的零食給她吃起來你都感覺到是山珍海味。
“我和朱莎是不一樣的。”我說。
她並不信,看著我意味深長地笑。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電話在邊上,夏奈又是滿手的油,於是示意我接。
我接起來,沒猜錯的話是林家明,在那邊問:“夏奈在嗎?”
“在。”我憋住嗓門說。
“是你嗎?聲音怎麼了?”
“是我。”我忍不住笑起來,夏奈來搶我手中的聽筒,我硬是不給,爭搶中聽到林家明在那邊說:“要不要再去爬山啊?我這邊找到車子,我們又可以跟著去了。”
夏奈終於把聽筒搶到了手裡,她很兇地對著聽筒喊道:“我說過你不要打電話到我家裡來你聽到沒有!”
電話被她飛速地掛掉了。
我臉色微變,看著她說:“你和林家明一起去爬過山?”
“是啊。”她滿不在乎地說。
“什麼時候的事?”
“老早啦。”她看著我說,“你怎麼了,陳年舊事提它gān啥?”
“可是我都不知道。”我傷心地說,“為什麼你不告訴我?”
“唐池你有沒有搞清楚,是不是我吃喝拉撒都要告訴你?”她的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拜託你不要這麼無聊好不好?”
我看著她,不相信這話出自於她口中,要知道我對她從來都是無話不說的啊,我早上吃了一個jī蛋餅,huáng豆豆換了一雙新鞋,我們班某個女生的裙子在上體育課的時候關鍵的部位忽然拉開了一道口子……我從不猶豫地和她分享著我生命中的每一個芝麻綠豆般的小細節,從不懷疑地把她當作我一生一世唯一的好知已,我怎麼也無法接受她有事qíng不告訴我的這個事實。
何況這件事,是關於她和一個男生。
她不是一直都不喜歡林家明嗎?為什麼又要和他一起去爬山。只是他們倆一起去爬山的嗎?到底都說了些什麼或是做了些什麼呢?
為什麼?為什麼她要瞞著我?
我從沙發上拿起我的包,默默地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唐池。”夏奈叫我說,“如果你為此而生氣,那麼你就是白痴。”
她很久沒罵過我白痴了,也許在她的心裡,我一直就是一個白痴吧,我拉開了她的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