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是明晃晃的陽光,都快到冬天了,還有這麼該死的明晃晃的陽光。我在公用電話亭打通了huáng豆豆的手機,然後我對著那個骯髒的聽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半小時後,huáng豆豆和我坐在了友誼商場底層的茶座里。
我從玻璃長窗里看到他騎車過來,再到車庫裡停車,再急沖沖地衝進來,一直到他坐到我面前。在我心裡溫柔地想,其實他還是很關心我的,如果我真的一個朋友也沒有了,最低限度還有他師長一般的關心溫暖著我,不是嗎?
“怎麼了?”huáng豆豆說,“到底出什麼事了,電話里你又不肯說。”
“我感覺我被騙了。”我說。
“被誰?”
“你有過好朋友嗎?”我問他,“兩個人,密不透風的那種。”
“你是指你和夏奈?”他說,“你和夏奈怎麼了?”
“其實也沒怎麼。我只是認清了一些事實而已。”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變得這麼的脆弱,一面說一面眼淚就流了下來。
“呵呵。”huáng豆豆說,“要是給人看見,我可是跳進huáng河也洗不清了。”
這麼一聽,我趕緊抹掉了眼淚,說:“謝謝你能來,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好朋友吵吵架正常,你不要放在心上,人和人之間就是這個樣子的啦,越吵感qíng越好。”
他不知道,我跟夏奈,其實根本就沒有吵架。
“你有女朋友嗎?”我問他,“你和她吵架嗎?”
“我哪能跟你們一樣,我是成人呢。”他耍滑頭,又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你一定在想我耍滑頭。”他胸有成竹地笑著說。反倒弄得我不好意思起來。離開學校的那間畫室,huáng豆豆顯得更加的放鬆和壑智。見我不說話,他忽然一拍雙手說:“對了,有個好消息正要告訴你,要不要聽?”
“什麼好消息?”
“再把眼淚擦擦gān我告訴你。”
“要說就說,不說拉倒!”我使起小xing子來。
“怕了你了。”huáng豆豆把身子往前一傾,高興地對我說:“你獲獎了!”
“啊?”
“你送到省里去比賽的那幅畫,得了金獎!”
“真的!”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我那幅畫叫“少女”,畫的是夏奈,題材看上去是老了些,但huáng豆豆當時一看就說很有可能獲獎,他還說,夏奈的表qíng為“少女”兩個字做了最好的詮釋。
“要好好慶祝一下啊。”huáng豆豆說,“唐池我看準你了,你在畫畫方面真的很有靈氣,好好努力,一定會有希望的。”
“我也不在乎名和利的。這些比起友qíng來,其實也是微不足道。”一想到夏奈,我的心裡就划過一陣沒命的傷心。
“你呀。”huáng豆豆責備地說,“現在氣死這樣,明天保證又和她勾肩搭背的啦。”
“那你說句公道話,好朋友之間是不是不應該有所隱瞞,是不是應該坦誠相待?”
“從某種角度來說是這樣,可是人是個體的,保持個人的一些空間也很重要啊。”我問得誠懇,huáng豆豆答得也誠懇。
“你真這麼想嗎?”
“當然是真的。”huáng豆豆說,“朋友是這樣,戀人,夫妻其實都是這樣。”
我很真誠地向他道謝。他笑著說:“以後別再這樣嚇我就行,我還以為天大的事呢。”
“你著急?”我問。
“廢話!”他呵斥我。
和huáng豆豆告別後我找公用電話打夏奈家電話,過了好久她才來接。我支吾著沒話找話:“是我呃,你在gān嗎?”
“在等你消氣。”她說。
“對不起。”我說,“是我小題大做了些。”
“唔。”
“我請你吃炒栗子吧,明天。”
“唔。”
“哦,還有,我得獎了,畫你的那幅畫,是金獎。”
“唔。”
“說聲恭喜會不會啊?”
“恭喜你!”她的聲音差點刺破我的耳膜,然後我聽到她咕咕地笑了起來。
我知道她不會真的介意。可是我還是有點介意,真的,我不敢去想,在我掏心掏肝的同時,她到底還有多少事qíng是我所不知道的。
第五章一些總會不經意犯的過錯
唐池上了電視。
她這次比我小學五年級那次搞得還大,上的是省電視台呢。節目是唐池去省里領獎的那天錄製好的,她老早就告訴我播出的時間,提醒我到那時候一定要看。
那晚我們全家坐在一起看唐池。那是一個不大的演播室,台上坐著四個獲獎選手,唐池抱著獎盃坐在正中間,一看到她出鏡我就卟哧一聲笑了起來,她在電視上顯得胖一些,還有些緊張,因為緊張,所以眼神遊移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