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敏不禁有點泄氣。她一向知道玉華堪比老雷,算是最讓人產生敬意和膜拜之情的僕人,但,這是建立在主人甘拜下風自認不如的前提下的。比如現在,她想發傻,和人瞎扯一番,玉華是不會買這個帳的。
“有的人的嘴啊,比主子爺還難撬開。”她悠悠地說。
“您想和誰說話呀?奴婢去請。”玉華不慌不忙。
於是,蘭敏被自己嗆到了,理所當然地地挨了玉華不輕不重的幾記。
當那拉氏房裡的張嬤嬤走進海棠院的時候,正看見玉華拍著蘭敏的背,她皺皺眉頭,走過去,福了一福,“蘭姑娘,有身子的人了,就該好好歇著。這麼大的太陽,何必出來。還應自己當心自己,又是咳嗽,又是出汗的,傷了身子,倒是兩個人的事兒。”又對玉華說,“不中用的東西!”
蘭敏忙說,“不相干,我是走走鬆散鬆散,正要回去呢。不過是剛剛有些嗆著風,讓玉華捶一捶。張嬤嬤忙?”
“正是來尋蘭姑娘。蘭姑娘的額娘和嫂子來了,正在陪著福晉說話,福晉意思是,您先過去坐一坐。姑娘身上若有力氣,不如和老奴一起過去。”
蘭敏不由得臉上閃現出光彩來,想了想,“嬤嬤先過去,我回去洗把臉就去。勞煩嬤嬤了。”
東寢殿側間,那拉氏坐在炕上,蘭敏的額娘正在和那拉氏說話,蘭敏掀開帘子進去,才瞥見屋中另一邊還坐著嫂子和侄兒。她兩眼頓時發亮,她自從嫂子生產後,就只見過兩次侄子。她還是規規矩矩要行禮,被納拉氏笑著止住了,“不必行禮了,身體如今又不是很好。正和你額娘說呢,這丫頭如今這般不當心,倒叫王爺和我心疼!”
蘭敏撇了撇嘴,笑了一下,站起身來,又給額娘行禮,自然被額娘拽住,上下瞧了一番,喃喃道,“是真瘦了。怎麼就不好好吃飯呢。”眼淚就快要掉下來了,忙用手帕遮了遮眼角。
幾個人和和氣氣說了片刻,那拉氏就宣告送客,“你們母女好好敘敘吧。我也不耽誤你們說體己話了。”
回到東配房蘭敏自己的屋裡,女人們又是哭,又是笑的,額娘和嫂子還給蘭敏說了很多生育經,聽的蘭敏是昏頭轉向。
然後,額娘屏退了下人,拿出一個包裹,“這是你哥哥讓我拿來的。”
蘭敏打開包裹一看,不由得怔住了。
她若無其事地問,“哥哥不是送過一次東西來麼,怎麼又送來了?”
她額娘楞了一下,“不曾啊?前幾日福晉打發人來說,我們才知道你有喜了,你哥哥昨日拿了這包袱來,說讓我交給你,還說別讓旁人看見。哥哥送妹妹的東西,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我還奇怪呢!”
蘭敏有點黑線,那上次雍親王送來的那些玩意兒又是誰給的?再說這包袱里,有些東西像是南來的,那罐蘿蔔乾像是常州特產,還有很精緻的一套象牙梳篦,蘭敏見過官用的常州梳篦,以前也從雍親王那兒得過一套黃楊木的,這套似乎還要精緻些,上繪的圖案竟像是手繪的,畫風她也覺得熟悉,只是一時半刻想不起來。一本拉丁文的小冊子,以她殘存的拉丁語知識,似乎是《沉思錄》,書一摸,似乎裡面還有硬紙片。這東西,只能是從神父那裡弄來的吧!她可有很長時間不曾出過王府,更沒有去過教堂了。哥哥向來對她去教堂有意見,趙致禮知道她和安明我神父相熟,除此也只有五福晉了。
她還照原樣包好了放在一邊,笑著說,“哥哥知道我許久不出門了呢,找來的東西倒對我以前的胃口,我正想鹹鹹甜甜的東西吃,難道是嫂子當年害喜的時候積累的經驗?難為他還記得!”
寶音嫂子和額娘都笑了。額娘說:“這胎若是男孩兒,我們從此也可放心了。”
侄子白衣保一邊吃著葡萄,一邊手舞足蹈地說,“阿弟!阿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