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失業了。」
口琴的聲音突然斷掉,被漫長的沉默所代替。
見對方不說話,周崇煜又開始為自己的猜測做著論證,一邊摸著鉛筆一邊道:「我哥說,你每天傍晚都會出去工作。但據我觀察,好像和他說的不太一樣。」
梁峙啞了下,無奈把口琴放到了一邊。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到底該怎麼算——要說是失業,他每周都會回中心表演一次,可要說是沒失業,自己的確已經有小一個月都處於這種無所事事的頹廢狀態。
「你啊,專心畫你的作業。」他只能嘆了口氣,用一貫平靜的眼神望向周崇煜,「少操心大人的事。」
「……別灰心。」周崇煜低下頭,冷不丁地說道。
一向沒禮貌的臭小子竟然會對他出言安慰,梁峙聽了明顯有些意外,神色里多了些欣慰。
只不過還沒等他把心裡的欣慰完全醞釀出來,周崇煜的「沒禮貌」便雖遲但到。
「雖然你彈得不好聽,但……」
少年人說到這兒忽然猶豫了下,似乎還在思考這句話轉折之後的語境。
安靜片刻,他才重新抬眸看了眼梁峙,口氣認真,「總會找到新工作的。」
梁峙嘴角倏地掛上一抹苦笑,「多謝安慰。」
***
雨似乎又大了些。
水流如注地從窗玻璃外側傾瀉而下,像是要將整個夜晚全都吞噬。
周崇煜將畫滿速寫的紙從鏡子上拆了下來,一邊揉著酸痛的右臂,一邊回頭看了眼那個坐在鋼琴前不知疲倦的男人。
自從他們的最近一次交談結束後,梁峙就一直在彈奏著同一首曲子。
周崇煜沒再開口制止,原因有二。
一是因為雨聲也很吵,周圍多出一種聲音來,可以稍微減弱聽覺上所受到的刺激。
二則是因為,他從梁峙的背影和琴聲中,讀出了一種極其盛大的落寞——
瘋了一樣,專注且動情地彈奏著。
按照周崇煜熟知但不願履行的社交規則來看,此時如果他貿然打斷對方,會讓對方本就不好的心情變得更加差勁。
與其在一個暴雨天被梁峙掃地出門,周崇煜更傾向於耐下性子,認真地聽完那一整段重複的、令人心情憂鬱的藍調爵士。
有音樂聽還是好的。
如果忽略他的個人喜好的話。
將身子又轉了回去,周崇煜從鏡子裡看著梁峙,感覺像是透過一層屏障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裡有雨,有燭光,有沉默不語的男人。
也有讓他一聽就心裡泛潮的高亢琴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