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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鎖窸窸窣窣響了一陣,梁峙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了個玻璃杯。
「牛奶喝不喝,我剛熱的。」
從門外進來少年人壓根兒沒理他,只埋頭換了鞋,兀自保持著緘默。
梁峙拿他沒轍,只能當個苦口婆心的老父親,走到人跟前繼續推銷:「你哥特意給你買的,不喝就浪費了……」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拿杯子的手才剛剛遞出去,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推開。
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梁峙隨著慣性用手臂往邊上劃了個圈,這才保住了玻璃杯的性命,可惜杯里的牛奶還是撒了一些出來,燙得他咬了咬牙。
儘量平靜地把杯子放到一邊,梁峙後撤一步,攔住了那個橫衝直撞的少年人的去路,「怎麼了?」
周崇煜滿臉寫著冷漠,本想用力去扯他的領子,卻被對方先一步牢牢掰住了肩。越反抗,身上的力道就越是強烈,周崇煜很快就被梁峙抵到了牆邊,怎麼也動彈不得。
「為什麼告訴我哥。」他咬牙抬眸,口氣聽起來已經不像質問,更像是控訴。
梁峙稍微松力,不解地蹙眉,「告訴他什……」
「……騙子。」沒等梁峙把話說全,周崇煜便趁機反推了他一把,從他身側鑽了出去。
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咚」的一下,湮滅在了房門重重的關上的響聲里。
梁峙沉默地站在原地,太陽穴開始突突跳得厲害。
他嘗試著去想通周崇煜突然對他這樣的原因,最終卻以無可奈何的失敗告終。
於是只能以「跟一隻刺蝟同住一個屋檐下有風險」為藉口,接受了自己被扎得滿身是刺的現實。
只是他想,或許下一次,那隻刺蝟能告訴他為什麼被扎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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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晚上沒怎麼睡實,早上鬧鐘響的時候,周崇煜眼睛還睜著。
起床把今天外出寫生的東西收拾好,拿著包出房間,準備下去洗漱。可樓梯下到一半,周崇煜卻突然發覺,樓下的燈竟然開著。
麵包機叮的響了一聲,彈出了已經硬成石頭的吐司。
半面焦黑的煎蛋躺在平底鍋里,滋滋冒著油。
唯有梁峙氣定神閒地靠在灶台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神態像在出神思忖著什麼。
聽見周崇煜下來的聲音,他才扭過身,眉眼依舊平和,只是表情沒有像往常那樣含著笑,而是多了些嚴肅和倦意。
「出去寫生,畫室會管飯嗎。」他柔聲問。
完全沒料到他會這麼早起來,周崇煜依舊不想理人,於是撇過臉,面無表情地忽略了他拋來的提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