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麼。」只聽見梁峙輕輕嘆了口氣,「又不是要吃了你。」
通道里的人流依舊還是絡繹不絕,和梁峙保持著過近的距離,讓周崇煜能清楚地聞到對方身上那股被汗水打濕的菸草氣味。
視線掃過梁峙鎖骨上的汗珠,周崇煜撇過臉,神色還是一貫的淡漠,「我出來……透口氣。」
額頭上忽然多了一股極輕的力道,周崇煜抬眸,這才發現是梁峙用指尖幫自己揪下了髮絲上沾到的彩色亮片。
遠處的舞台下,由於新樂隊登場而掀起的聲浪一層接著一層。
低頭看著少年人那雙寫滿牴觸的黑亮瞳仁,梁峙心裡一軟,思忖片刻,最終還是從褲兜里掏了車鑰匙出來,硬塞給了對方。
「不習慣人多的話,就先去車上等我吧。」
摸了摸男孩頭上的帽子,梁峙笑得緩和,「我收拾一下,很快就來。」
***
從LiveHouse里出來,戶外不知何時颳起了很大的風。
坐上車,先將發動機打著火,梁峙鬆了松袖口的金屬扣,耐心地將袖子挽了兩圈。
車載音響里又開始循環播放那張慵懶的爵士樂專輯,周崇煜蜷著身子,正目光呆滯地靠坐在右後排的車座上。
暖風開到了最大,漸漸將車內那股又濕又冷的空氣趕去了大半。
早起的疲憊和長期處在人群中的緊繃感互相交織,令他有些昏昏欲睡。
路上車還是不少,梁峙將車開得很平穩。
路口等紅燈的間隙,他抬眸瞥了眼後視鏡,本來只是想查看一下後車的跟車距離,不料卻對上了周崇煜的目光。
淡淡的,只看了一秒就匆忙逃開。
梁峙挑眉,「有話想說?」
「沒有。」周崇煜淡淡回道,邊說邊把頭扭向了窗外。
前排的人聽罷莞爾,沒再追問什麼,只是繼續將心思放回到了開車上。
「你……為什麼跟我哥組樂隊。」隔了許久,周崇煜的聲音才再次傳回到了耳邊。
梁峙再次抬眸,看向後排斜靠在車窗上的少年人。行道樹的影子正飛速滾動在他的面頰,像是一場無比安靜的黑白默劇。
「古典爵士和迷幻搖滾,不覺得是、兩個世界嗎。」少年回看了他一眼。
梁峙勾起嘴角笑了笑,眸光被街燈映得明亮。
「好的音樂可不只有一種,我不喜歡把界限分得太明,爵士鋼琴家和搖滾樂隊鍵盤手,從來都不是互相矛盾的。」
說著,他單手打了半圈方向盤,語氣輕佻,「怎麼,來看一次演出,忽然對我的職業感興趣了?」
車駛入了地下橋,捲起一陣呼嘯的風聲。
周崇煜聽完一啞,像是被人戳中了什麼隱秘的心事似的,略有不滿地癟了癟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