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上課,一個人吃飯。
一個人回來面對漆黑一片的屋子。
現在猛一見到面,反倒有些生疏的錯覺,讓他恍惚覺得自己從來都不認識這個氣質溫和的成熟男人。
「臉怎麼了。」
房門外,梁峙盯著眼前的人看了半秒,忽而敏銳地抬起手,摸向他左側顴骨上的紅印。
沒等他挨到,周崇煜便下意識地往後猛躲了一下,呆愣片刻才轉身進了屋,臉低得快要埋進胸口裡。
「躺床上看手機,不小心砸了一下。」臨時想了個蹩腳的理由,周崇煜悶悶說道。
梁峙一啞,隨手將行李箱拖進了屋子裡,雖然並不相信對方的說辭,但還是儘量平和地將目光平放在了人身上。
「什麼手機,能砸出這麼大的印子來?」
周崇煜在床角坐著,半天才偷偷抬眸瞥了他一眼。
和梁峙深沉而銳利的眼神一對上,周崇煜就知道自己已經露了破綻,怎麼也騙不過他。
「我回家、拿了趟東西,遇見周遠山了。」
低頭擺弄著自己的袖子,周崇煜小聲開了口,無奈承認了下午的經歷。
梁峙聽完很快皺起了眉,素來溫和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略帶怒意的嚴肅,「然後呢?」
問是這麼問,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麼,他心裡其實已經猜到了個大概。
「你……用不著那副表情。」
抬眸懨懨掃了他一眼,周崇煜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慢吞吞地挪動著身體,將整個下半身埋進了被窩裡。
不願將這種事說出口的原因大致在於此——每當有人得知了他的遭遇,都會投來那種同情但無用的眼神,像在憐憫一場悲劇,一場漫長、腐爛,又看不到盡頭的悲劇。
「他也沒嘗到什麼甜頭,我還手了。」
背靠在床頭,周崇煜將受傷的臉轉向了一邊。
他說得平淡,藏在被子下面的右手卻在不自覺地顫抖,關節凸起處泛著紅腫,偶爾被布料划過,還是會火辣辣地疼。
盯著他看了一陣,梁峙神情複雜地掏出手機,嘴裡發出一聲嘆息,「我買點藥。」
「不用。」周崇煜倔強地撇了撇嘴,「明天就能消。」
梁峙壓根沒理他,只是兀自脫掉外套,坐到了沙發上。頭頂的裝飾燈映照下來,在他的高挺的鼻樑側方投射下一小片陰影。
看他這麼一副嚴肅認真的態度,周崇煜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默默縮在被子裡,茫然盯著一塊地方出神。
「我哥呢?」過了一會兒,周崇煜才想起來要問。
「他發燒到三十九度,還說一定要來陪你,我沒讓他來。」梁峙正專心看著手機,抽空抬眸望了人一眼,目光平和而又堅定。
「他很擔心你,怕你一個人去外地不安全,吃不飽穿不暖的。正巧我也沒什麼事,就替他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