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那兒,我也睡不著。」猶豫了片刻,周崇煜平靜說道。
對面的人看不出表情,安靜了足有兩三秒的時間,才窸窸窣窣地下了床。
「我出去抽根煙。」柔和的聲線響起,隨著腳步移動一點點越變越遠。
房門打開又合上,走廊的光泄進來短短一瞬,又很快消失不見。
屋內一下靜得可怕。
其實不出去也行的,周崇煜閉上眼睛,欲言又止。
將大腦放空,時間仿佛失去了流動的介質。
好像周圍越是安靜,一些聲音就越明顯——有走廊里房門開合的聲音,也有衛生間裡水管流動的聲音,許多平常本不會注意到的細節,都在閉眼之後紛至杳來,不斷刺激著神經。
也說不清到底過去了多久,大概是很長的一段時間後,門外才再次傳來了一陣刷卡的嘀聲。
輕緩的腳步漸漸靠近,周崇煜知道是梁峙過來看自己睡著沒有,於是刻意翻了個身,將臉轉向了背面。
「我吵醒你了?」梁峙站在床邊,柔聲問。
「沒有。」周崇煜否認,安靜地眨著眼睛,「我好像不怎麼困。」
「有心事?」
「沒有。」
「睡不著就起來看會兒書吧。」
梁峙無奈把燈重新打開,從自己的書中挑出了幾本,放到了他旁邊的床頭櫃。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看書准能催眠。」
周崇煜一啞,猶豫片刻還是起了身,拿了一本封面最有眼緣的。
《悉達多》,作者是德國詩人黑塞。
隨意翻開來看,其中有一頁折了角,應該是梁峙看到的位置。
將身子撐起來了一些,周崇煜表情嚴肅地開始讀第一段,同時儘量去理解那些字句組合起來,所要表達的深奧含義。
「他遇見女人時目光冷淡,遇見城中穿著華美之人,嘴角流露出輕蔑……」
「娼妓出賣色相,醫生救治病人,情侶們相互愛撫——這一切都讓他不屑。一切都是欺騙,都散發著惡臭,謊言的惡臭。」
段落的最後一句,還被藍黑色鋼筆特意勾畫了出來——
「一切欲望、幸福和優美皆為虛妄。一切都在腐朽。」
周崇煜似懂非懂。
再抬頭看一看梁峙,他已經重新坐回了那張沙發椅里,腿上攤著書,手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濃釅紅茶。
不論是看書還是彈琴,好像面對自己喜愛的事物時,他總能表現出一種極致的專注。
心無旁騖地,樹立起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他進入了一個只屬於自己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