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太深奧,周崇煜聽不太懂,只聽懂了最後的「單方面」。
對梁峙的感情,確實是單方面,周崇煜也沒期待著,他的一廂情願最後能成為雙向奔赴——梁峙本身就是獨身主義,這一點他改變不了。
可心裡明明知道這一點,等真正聽到梁峙這麼說了,心裡還是會像刀割一樣難受。
周崇煜眼圈泛起紅色,用力地咬了咬牙,將情緒里的失望和落寞埋到了最深。
但哪怕是他再小的一絲情緒變化,梁峙也能捕捉得到。
腮幫無聲地緊繃了片刻,梁峙藏起眼底的心疼,繼續用尋常的口吻一字一頓地說道:「退一萬步講,阿煜,我比你大了快十歲。」
「十歲怎麼了……」像是被觸到了某片逆鱗,少年人忽地抬眸,滿臉倔強地喊道,「就算是二十歲,三十歲,五十歲,我也照樣想。」
梁峙一時咋舌,腦海里閃過一瞬自己比他大了五十歲的樣子,無奈搖了搖頭。
「你真的了解我嗎。」梁峙平靜望向他,說著自己心裡的顧慮,「你知道健康的戀愛是怎麼一回事嗎,能在這段關係里,完完整整地做好自己嗎……」
「我能……」
沒等他問完周崇煜就先一步打斷了他,通紅的眼睛裡含的全是委屈,伸手抹了抹臉才道,「我不用你答應我什麼,梁峙,我就想在你身邊這麼一直待著。」
他說話聲音明顯大了許多,梁峙知道他心裡難受,沒再說話。
等情緒稍微冷靜下來,周崇煜才抱著膝蓋,瓮聲翁氣地說道:「我知道……你跟我哥,都想讓我去香港。」
他這話說到了重點上,梁峙本來今晚也要跟他說這件事,於是垂眸思忖了一陣,平淡地開口道:「我看過你在家臨摹的雕塑,《戴面紗的少女》,義大利人雕的,是吧……」
早年去歐洲時,梁峙觀賞過那些陳列在藝術館裡的原作,很細膩,雕刻的手法一看就不是輕易就能夠學會。
因為見過周崇煜在家給泥胚翻模時那樣認真又專注的樣子,梁峙心裡清楚,他是真的嚮往那些更高層次的藝術。
「你是個成年人了,阿煜,你自己做的決定我跟你哥都無從干預。但上一次,你為了想留在我身邊,放棄了交換的機會,這次,又為了來見我,錯過了期末好幾天的專業自修,那下次呢……」
下次又會放棄些什麼。
梁峙將手臂支在膝蓋上,身子向後靠在床尾,神色有些頹然。
「我三十歲了,阿煜。我的人生已經定型了,有的是時間陪你耗,但是阿煜,你耗不起,你的時間太寶貴了,錯了就真的耽誤了。」
說到這,他喉嚨里哽了下,「我家裡人都說,我冷心冷情。活了這麼些年,我沒有任何打算,也沒有任何的經驗和把握,去好好愛一個人。」
梁峙扭過臉,平靜地看向他最珍視的小孩,緩緩道:「我怕我什麼都給不了你,阿煜,最後……也害了你。」
聽他說完,周崇煜默默把身子轉向了一邊,一個字也沒說。
梁峙看得出來,他的肩膀在小幅度地顫抖。
但周崇煜脾氣倔,哭了也絕不發出一點聲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