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也顧不上多交流什麼,掛了電話周崇燃就準備往這邊趕。
剛放下手機,周崇煜聽到旁邊搶救室開了門,有個女醫生跑了出來,好像是剛剛帶他進去簽字的那個。
「小張,叫馬醫生過來一趟,七床心率不行了……」女醫生出來喊了一嘴就又匆匆回去。
搶救室鐵門開合的幾秒鐘時間裡,周崇煜看見裡面拉著帘子的地方,有個醫生正一下一下地給周遠山做著心肺復甦。
耳邊傳來了心跳監護儀急促而沉重的報警聲。
與此同時,周崇煜感到自己的心臟似乎也在極速地下墜。
***
這是周崇煜第一次直觀地面對死亡。
整個過程猶如一場突如其來的過場電影,在幾個小時內鋪天蓋地地湧來,又在某一個剎那,無比突兀地戛然而止。
女醫生最後出來的時候還是跟他說了聲抱歉。
周崇煜還算平靜地進去簽完了死亡告知書,之後,周遠山被護士推到了旁邊的關懷室,那裡有專門的護工阿姨幫他整理擦身。
周遠山像是睡著了一樣,安靜地躺在那裡,仿佛明天醒來就又會抄起酒瓶子來打人。
而周崇煜像個木頭人,既不哭也不說話,只是一直沉默著地靠在門邊。護工阿姨幹了好多年也沒見過他這樣的,一邊收拾還一邊誇他冷靜。
站了不知道有多久,周崇煜被走廊里的穿堂風吹得後背發涼,很快起了一身的冷汗,胃裡開始一陣陣地發緊。
撐了一會兒沒忍住,他離開關懷室,衝到了另一邊的衛生間。
中午和晚上都沒怎麼吃東西,他吐不出什麼,只是在不停地乾嘔。胃裡翻江倒海,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攪合出來。
趴在水池邊上緩了好長時間,周崇煜慢慢直起腰,通過鏡子看著自己因為難受而憋出的兩滴生理性的淚。
他不是不想哭,他是哭不出來。
已經算不清有多久了。
好像從他去北京交換的那時起,就開始慢慢變成了現在這樣。不會哭,也不會笑,心裡沒有任何的情緒,面對這世界的一切總是很遲鈍。
生活似乎失去了盼頭,活也活得像具行屍走肉。
周崇煜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想要大聲呼救,卻又叫不出來。
「呦,你在這呢。」外面走廊忽然有腳步聲傳了進來,是剛剛的護工阿姨,從關懷室里出來洗毛巾。
周崇煜見狀沒說什麼,只往邊上站了站,給她讓出一個池子來,自己挽起袖子開始洗手洗臉。
護工阿姨一邊涮著毛巾,視線不自覺地瞄到他左側露出的小臂上,那裡掛著傷,有新有舊,像是用刀劃的。
「你這胳膊上的傷,不是自己弄的吧?」護工阿姨猶豫了下,還是多問了一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