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嘩啦啦的一陣風吹過,火車駛入地下橋,窗戶上只剩車內人的倒影,一片寂靜。
這趟車是去往北京的。
買票的時候周崇煜也沒想那麼多,只是因為北京足夠大,去哪兒都方便,而且他在那裡待過一年多,總比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要更有把握。
他沒法再在燕川待下去了。
想要治好自己的病,他不能再繼續待在那樣一個讓自己熟悉、心安,也覺得麻木的地方。
他要清醒,他要不計風雨,他要徹底離開梁峙的照拂,離開哥哥的庇護,離開學校簡單但一點都不適合他的工作。
梁峙說過這世界很大,那他就去外面看看,去他沒去成的香港看看,去更遠的地方看看。
梁峙說他不懂愛,那他就去想辦法弄明白。
他要逼自己一把。
去換成長。
火車在繼續往前開著,車廂里有些嘈雜,不斷有小孩子在哭鬧。
周崇煜一邊戴上耳機,一邊拉開腿面上放的雙肩包,從裡面摸出一顆橘子味的果凍,撕開包裝放到了嘴邊。
這是梁峙前兩天在林城幫他買的,他走的時候順勢塞進了包里,想著以後每天吃一顆,大概能堅持半個多月。
同樣被他偷著帶出來的還有梁峙那隻舊口琴,巴掌大小的一隻,也不占地方。出於私心,周崇煜想給自己留個念想,反正梁峙吹得也不好聽,應該也不會怪他。
把口琴攥在袖子裡,周崇煜像是擁有了一支強效的安慰劑。
時間正無比緩慢地一點點流逝,他沒敢回頭去看身後的路,再留戀,他怕自己走不掉。
列車到達北京的時候是晚上八點,周崇煜下車第一件事就是在車站附近找了家還沒關門的旅行社,掏出包里的銀行卡,悶頭走了進去。
「你好,我想出國。」
他茫然打量著玻璃展柜上貼的那些旅行目的地和報價,抬起頭呆呆地向桌子後面正在吃飯的小姑娘問,「請問最快的是哪一種。」
其實早就到了下班時間,但送上門來的生意向來沒有不做的道理。對方把盒飯放到一邊,拿起最新的幾張項目海報,向他推薦起來。
出國隨時都可以,但難在辦簽證上。
港澳通行證和周邊國家的簽證基本都要十天才能辦好,最快的是去日本,旅行社有門路,跟著辦團簽,順利的話只要五天就能出發。
周崇煜最後選了個私人定製團,花了一萬多。
雖然價格比跟著大團至少貴了一倍,但勝在清淨,還能自己決定行程,不會太趕也不會太鬆散。
在北京又待了一周,住宿和吃飯都花了不少錢,所幸順利等來了簽證。
臨走前周崇煜為了跟旅行社確認行程,重新開了次手機。開機動畫一結束,屏幕上方的橫幅就有好多條消息不斷彈了出來,有周崇燃發的,有梁峙發的,也有學校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