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忽然有點明白了梁峙這段時間的頹廢到底是因為什麼。
幾十年都無欲無求的人,突然肯為了某個人,甘願將自己堅持了很久的原則打破、重建、煥然一新。只是不知道又遇到了什麼波折,梁峙主動跨出去的這一步,沒能如願。
任淺有些不敢問了。
她走過去,輕輕握住了她弟的手。
梁峙只是搖頭說自己沒事,拉著她走到沙發旁,倆人還像從前一樣,肩並著肩坐了下來。
沒再繼續解釋下去,梁峙從邊上拿了本書,半躺在靠墊上,平靜地翻著頁。
《悉達多》,一本已經買了許多年的書。
翻到其中的一頁,一片用鉛筆畫成的速寫映入眼帘,畫的是個男人手捧著書,眉眼低垂,很像他自己。
梁峙一愣,驀然想起很久前的某個冬天,他趕去林城,為了照顧一個問題少年參加考試。
少年半夜睡不著覺,他便塞給他一本書,說是看書能催困。
而現在,他的少年長大了。
變得可以一個人走得很遠,可以獨自生活,獨自立足,也……遇到了似乎比他更好的人。
用指腹撫摸著那片鉛灰,梁峙讀著紙頁下方的句子:
「他已多年漂泊無依,卻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直到現在,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孤獨。」
極致的孤獨。
白活了幾十年,直至此刻,他才無比強烈地體會得到了。
書頁不知不覺濕了一片,梁峙平淡垂著眉,把臉埋進了沙發里,輕輕合上了封面。
第59章 Ch.14 暗涌(1)
***
已經不記得這是在曼谷待過的第幾個年頭。
周崇煜在店裡用砂紙打磨木材的時候,偶爾會茫然地想到這個問題。
他對時間的概念一向不是很敏感,很多日子過去了就忘了,再回過頭去看時,會發現也沒什麼值得留下的回憶。
但其實仔細想來,這段時光對他來說,還是有了一些改變的。
自從他來到店裡之後,阿嵐的家具生意好了不少,訂單一個接著一個,都是找他定製的。
他長高了,體重上來了些,吃飯也沒再吐過。
他手臂上的傷都好了,沒再添新的,只是留下了幾道顏色很淺的疤,仔細看的話有點丑。
他學會吹口琴了,是樓下琴行的黃哥教的。雖然只是一些很簡單的曲子,但他自認為要比梁峙吹出來的那些噪音好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