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瀾的長髮很好掩去了她此時的情緒,就連落淚也悄無聲息,讓人難以察覺。
冷心冷情這麼多年,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因為孟舒淮的一句話而流淚。
不是要斗一輩子嗎?現在又說什麼『站在這裡便是她救了他的命』這種話?
她的情緒反覆遊走在崩潰的邊緣,孟老爺子再次輕喚她的名字,她忽地轉身撲到老爺子跟前,伏在他膝上失聲痛哭。
「爺爺,是我錯了......」
「爺爺,你罵我吧......你罰我吧......」
「都是我的錯......」
老爺子輕撫著他這位孫女顫抖的後背,長長一聲喟嘆,既是疼惜也有欣慰。
孟舒瀾伏在老爺子膝頭哭到渾身發抖,積攢多年的怨,就這樣隨眼淚輕易脫離她的身體。
她這時候想起來,原來江泠月當初說得一點都沒錯。
與孟舒淮明爭暗鬥這麼多年,她並不是真正想要得到什麼實際的利益,她熱衷競爭,深陷於競爭,是因為只有與孟舒淮競爭,她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她這三十多年,常與否定相伴,別人否定她的性別,否定她的能力,否定她的價值,否定她存在的意義。
只有那個差點被自己推下樓摔死的弟弟從頭到尾肯定她,支持她,毫無怨言收拾她留下的爛攤子,堅定不移做她最堅實的後盾,豁出命去保她們母女。
的確......
不是孟舒淮少不了她,而是她離不開孟舒淮。
「都是我的錯,爺爺。」
「是我害清漪受苦......是我害舒淮受傷......是我害了孟家......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匆匆趕回茶室的孟舒淮剛好聽見這一句,他腳步一頓,屏息站在門前,收回了正要推門的手。
第66章
水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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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山總是寂靜, 午夜時分尤甚。
孟舒淮回到了月華樓。
他沒在茶室門前多停留,料想驕傲如孟舒瀾,一定不願意他聽到那些認錯反省的話。
只要他不曾聽過, 也不曾說起,她就永遠是孟家的大小姐,是不可一世驚才絕艷的孟舒瀾。
月已升高, 薄霧縈繞,孟舒淮獨自佇立窗邊,抬頭遙望那月色泠泠。
人們都道這孤高的月是這漫漫長夜唯一的光華, 是指引迷途旅人回家的明燈,怎麼他看這月......心硬得很。
要和平分手,要互不虧欠,要離他遠去, 還要說往後的路平坦。
怎麼?
有他牽著的路都不平坦?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