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對她愛護有加,阿茵和阿遠也孝順聽話,她本該知足,卻仍是被今日的種種狠狠地戳了心窩,讓她有種回到了做姑娘時候的感覺,仿佛自己真是被呵護備至的小姑娘,受了委屈就吃糖果,邊吃邊看父兄揮舞著大拳頭將討厭的人全都趕走。
若是雲嫻自己的改變,她並不說什麼,甚至覺得窩心又欣慰。
可是如果摻雜了宋嬤嬤和平城伯夫人,她便不得不多想。
她們為何會這樣關注云嫻的一舉一動?
許多事情,遲則生變,變則生亂。雲嫻此番變化,是不是也有人從中指點?
平心而論,她並不害怕這個孩子帶著什麼目的回來,卻害怕這孩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入了誰設的局,註定要攪動如今來之不易的寧靜。
當年,她一片赤誠之心戀慕侯爺,只要是與侯爺有關的事情,她總是最放在心上,所以當她意外得知吳國送來的那位對吳國極為重要的女子曾是侯爺年少遊歷吳國的救命恩人時,她便用了國公府千金的身份去接近那位夫人,一來二去,成了說得上話的好友。她之所以曉得陳晟此人,並非因為陳晟是侯爺的同窗,而是她察覺那位以丹青妙手身份進入行宮為梵音夫人繪製畫像的青年與夫人似有些淵源時,孟光朝才出面以同窗身份為她介紹,更像是為陳晟掩飾。
她那時被孟光朝迷得五迷三道,自然愛屋及烏,明明察覺了什麼,也為了幫助他而當做什麼都不知道,更因幫過陳晟幾回,得梵音夫人幾番感激,她就是那時候看到夫人親手做的寶石盆景,得知其中乾坤。
後來的事情發生的有些突然。
梵音夫人死於一場大火,陳晟也被人發現自焚於宅中。作為同窗好友,孟光朝對外宣稱的死因,是因為陳晟為迎娶歌舞伎遭世人非議,毀了自己的名聲和仕途,想不開才尋了短見,沒多久,孟光朝便被封侯授官,風光迎娶她為妻,自此恩愛有加,還格外照顧陳晟的孤母王氏,即便當日王氏買兇意圖綁走雲嫻毀她清白,讓婢女香蓮枉死,也全力壓下來不作追究。
她曾試著問過當年的事情,可是孟光朝除了保證自己從未做過對不起良心的事情,她嫁的並不是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便再不肯多說。
時至今日,宮中熟悉梵音夫人的奴婢,大多數死於那場火災,剩下的人里,即便真的熟悉的恐怕也不敢多提這個人。
而今,平城伯夫人的舉止,讓田氏不得不將她與梵音夫人聯想在一起,而這位夫人又時刻注意著雲嫻的動靜。
所謂內有患,外有憂,也不過如此。
她怕,真的怕。
她怕孟光朝如此奮力的保護五殿下不僅僅是因為一個救命之恩,怕這裡面還有什麼未清的恩怨,更怕因為她的無知和蠢笨再失去一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