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诧异之后,那位画商点点头,用一种近乎长辈的口吻赞许道。
要是我没说错的话,无论是看电影还是读小说,你一定有过这样的情形──因为一些你已经知道但故事里的人尚且不晓的事儿,常常会不由自主地为他(或者她)着急。譬如说一个孩子在放学途中被一辆大卡车撞飞了,像一摊棉花似的躺在几十米开外的便道上,而那孩子不知情的父母却还在农贸市场里为1斤茄子或2斤扁豆一毛两毛地与一个卖菜的摊贩讨价还价……
所以我认为──当你看到那天下午这位赵老兄在他的孪生手足悲惨地蒙难之后,依旧这般模样儿,舒舒服服地坐在那家五星饭店里安然地与那个画商喝着朗姆酒时,少不了会有那种感觉。
一番寒暄后,二人进入了正题。
“这是……那件大作的款子……”说话间,画商把一张现金支票递给对面奇装异服的年轻画家,满意地在他那双大眼睛里看到一丝惊诧。“怎么样,现在不生气了吧?”
“就算是吧。”年轻画家微笑着回答,跟着反问自己的经纪人,“不过我想,你一定没有忘记留下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吧?”
“那是当然。”看着赵鄂把支票收进一只款式新潮的黑色皮包,画商得意地说,“……之所以阿拉先斩后奏,实在是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你这辈子很难再碰到这么赏识你的人啦!”
“这位……是干什么的?”呷了一口洋酒,压了压肠胃里的不适,赵鄂漫不经心地问,随即在椅子里转过身,抬手抚摸着旁边一只巨大的花瓶。
“大企业家!”张文英认真地回答。拿起烟灰缸里的一只印有酒店招牌的一次性打火机,他用那种声调高低落差很大的上海腔接着说,“是──生产这个东西的!这位大企业家是温州人,是阿拉妈妈的一个远房亲戚……别看这个东西小小的,值不了几个钱,却行销全世界,可是不得了!据阿拉妈妈这位远房亲戚讲──他曾经在一个美国电影里看到一个蓝眼睛的女孩子点香烟的时候,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他开发的一款产品!”
觉出眼前的这位画家并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上海画商一时感到扫兴,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噢!差一点忘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凝视着花瓶上的一个古代仕女,画家心不在焉地问。
“这位企业家──就是阿拉妈妈的这个远房亲戚讲,他打算买下你的全部作品!”
“啊?”这一下,画家吃惊不小。
“而且,”上海人得意地说,“他还把价钱的事情全权交给了阿拉……你看,这不就好办了嘛!”
“噢?……这是真的?”
“只是……”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后,画商继续说,“这位热爱艺术的大企业家还有一个小小要求,但却是先决条件,当然对你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他希望你能给他画一幅肖像。他说了,酬金由你定,只要画得好,让他满意,花多少钱他不在乎;他还说———如果这张照片不行,他可以派人来专门接你飞去温州,住豪华酒店,往返乘坐一等舱,我想这样的好事情,你一定不会拒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