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繼續說道，「作為回報，我傳授了許多蠱術予他，包括命懸一線。可私通外族人是大罪，那時他每天戰戰兢兢，擔心自己的身份漏了餡，到時候他娘和他養父全都要死。所以他一心想要從我嘴裡套出來，那到底是個什麼樣大秘密，能讓大祭司寢食難安。可我告訴他，等我死的那一天，才會說出來。」
「於是你便來了這裡，一待就是四十幾年？」
「我本以為自己很快就會死去，可後來才發現，拜那秘術所賜，即使不飲族人的血了，我也並不會那麼容易死。所以只能找個沒人的地方，一點點枯朽，沒想到一等便已經這麼多年...可惜，我不能像你一樣，乾脆殺了自己。甚至一有這樣的念頭，身體裡的蠱就會令我神志不清。」
姜先生舉起自己的雙手放到眼前細細描摹著，還是遺憾地搖了搖頭，「雖然我大概是快要走到盡頭了，可太慢了，還是太慢了...」
「那大祭司秘密是什麼？我也有些好奇了。」趙芥很快解釋道，「你應當知道，我身體裡的惡果一旦甦醒，我便不是我了，我不會讓此事發生。所以左右我也不可能活著出去了，與我說說也無妨吧？」
可姜先生尚有更在意的事情，「我不明白，韓澗樹這樣的人，怎麼會不給你安排一條後路呢？他讓你來這裡，可不是來送死的。」
「後路...」趙芥輕喃著，腦海里只想起那個人。本有後路，只是我親手斬斷了而已。
「等等！那個與你一起的年輕人，你就是他的合蠱人！」姜先生恍然大悟道，「耗盡飼蠱人的心神，你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你卻讓他走了！」
趙芥只說：「我作為曾殺人無數，罪孽滿身。這三年已是偷生，還要什麼後路？」
「哈，你倒是看得開！那偷生百年的人，更是時候塵歸塵，土歸土了。」姜先生瞬間釋然了，沉默片刻，轉念問道，「你叫燎燭？」
「趙芥。」後者不假思索地答道。
「好，趙芥，請你殺了我。」姜先生的話裡帶了一份欣喜，語氣是多年的夙願終要實現了的輕快，「無仇無怨，也不為什麼天下大義，只是成全一個了無生趣的生命。我想你可以理解我，也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懇求，趙芥並不覺得意外。剛剛聽完面前人的話，她便已經想透了。
韓江雲讓自己來這裡，便是算準了姜先生大限將至，或者說算準了自己會是那個可以結束他性命的人。
那麼關於碭夕族大祭司的秘密，便可見天日了。只是他算錯了一點，趙芥自己恐怕已經無法將那秘密帶出去了。
「好，我會殺了你。」雖然內力即將被惡果耗盡了，趙芥也只是隨手擦了擦溢出嘴角的鮮血說道。
不過有點可惜，還是沒能聽到秘密。若是莫川谷在這兒，就算下一刻就要死了，恐怕也好奇地要先打聽個清清楚楚吧？
趙芥如是想著，卻因為實在無力支撐身體，只能艱難地伏在地上四肢並用地朝前挪動，這才勉強拾起自己落在一旁的劍。
雖然下一刻，便被突然出現的人一腳踢在手腕上，長劍瞬間脫手而出，翻了幾個跟頭落在了自己再也夠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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