鬃狼顫巍巍地抬手指向了九點鐘方向, 盛枝郁正欲動身,卻被他輕輕拽住了衣角。
「隊長, 求你……留他一命。」
這個「他」, 盛枝郁在辨析過雜亂的氣味, 穿過狹窄/逼仄的鬼霧, 捕捉到被風聲覆蓋的嘶吼聲後,才明白是誰。
是袁羯。
彼時他正站在一處漆黑的水潭邊, 左手掐著不斷掙扎的藪貓, 右手上鮮血淋漓。
藪貓一張臉漲紅, 雙手抓著袁羯的手臂掙扎著, 嘴巴張合似乎想說什麼,但卻發不出聲音。
盛枝郁落地之後就從手臂處取下一條縛帶, 從身後絞住了袁羯的脖頸,戾聲:「放手。」
直到貼近袁羯的後背,盛枝郁才聞到那陣被重重血腥味繚繞的腐臭。
而袁羯被他這麼一拽,手裡的力道鬆懈,藪貓從空中墜落。
盛枝郁鎖住他的脖子翻身將他甩在樹幹上,一手控住了他的下頜,這才發現袁羯此刻的眸已經變成了無生機的灰白色,黑色的瞳孔仿佛破碎成粒在其中浮沉。
明明一副死人狀,一顆血紅色的眼淚卻從眼眶脫出。
他說:「小隊長…我知道…薛翼…殺了我…求你…我快…失控…」
盛枝郁低斂著冷瞳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明明知道他在痛苦,也聽清楚了他的哀求,可手即便是落在腿側的刀柄上,他也無法利落抽出。
要殺掉六十九隊的袁羯。
要當著藪貓的面殺掉隊伍的頭兒。
一瞬的遲疑成了破綻,袁羯就在這個時候再度異化,腰腹中破出了六隻細長尖銳的附肢,瞬間朝盛枝郁的胸腔刺去。
盛枝郁反應極快地後撤遠離,袁羯新生的六隻怪物肢節瞬間將本體包裹,隨後血肉從內部撕裂的聲音一段段響起。
他的精神體是蠍子,而現在正在變異。
情況不太妙,盛枝郁抬手就抓起一旁的藪貓,飛快地沿著空氣中殘存的血腥味原路返回。
藪貓被他攙在肩膀上,因為受傷限制無法回頭,只能咬著牙低聲問:「隊長……頭兒他怎麼了?」
「被感染了。」盛枝郁卻只是這麼說,但腦海里卻閃過無數感染者的畫面。
被感染的人類只會成為潰爛腐敗的行屍走肉,沒有變異的先例,袁羯的情況不能被定義為感染。
但這如果不是感染,又會是什麼呢?
思索的間隙,盛枝郁忽然發現自己的雙腿仿佛灌了鉛一般頓重起來,錐心的痛從側腹蔓延。
鬼霧中的毒氣濃度提升,氣體順著防護服破裂的縫隙沁進了傷口,竟然重新侵入腐蝕。
刺痛和毒氣的雙重侵蝕之下,盛枝郁的視野模糊了一瞬,也就是這微秒之間,一棵歪曲的樹幹橫在濃霧之中,盛枝郁閃躲不及,只能側身先護住了重傷的藪貓。
砰的一聲,他半個肩膀重重砸在樹上,連著半邊身子都麻了一瞬。
藪貓因為被他保護,只是在地上滾了兩圈,還有意識,擔憂地喚聲:「隊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