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泡池子給人動了手腳。
裡面撒了不知名物體,導致這一池子的液體都不能再使用。
製造紙的其中一個環節,就是將原材料,如樹皮、藤草等物,搗碎,放入一個特製的浸泡池子裡,再次通過踩、摏等方式,讓原材料泡軟變成「纖維」一樣的東西。
這個環節尤其重要。
她去的時候,許安堆在角落裡,頭埋在雙膝之間,隔了一段距離,他身上的頹敗感都飄到了她面前來。
「唉」一聲。
她看了眼文掌柜,後者也跟著長嘆一聲。
「這事兒……」
她說出兩個字來:「伏家。」
文掌柜瞪大眼:「你怎麼知道?」
還能有誰?
淮安城內僅此一家造紙坊——伏家紙坊。
淮安可不是小城,書院有幾間,書肆、文寶店應有盡有,按照文掌柜的了解,只是像他以前那樣的翰墨齋,就有三四十家。
而大多數人的供紙,皆來自於伏家。
「從伏家紙坊拿一些,再偷偷摻雜些其他的賣。」
伏家紙坊的紙,紙品中上,但價錢卻達到了較高的層次,水漲船高,商家們不得不賣得高價,可跟外地同類紙相比,價格卻超出不少。
許多學子會托人從外地帶紙回來。
如此一來,翰墨齋里賣出的紙量就少了,文掌柜就只能把價錢壓到最低,只賺取最少的利潤。
翰墨齋中,紙張業務並不賺錢,他靠賣自製的筆和幫人抄寫,以維持生計。
也不用問——不能從其他地方拿紙?
呵呵。
這就是寡頭的存在。
「我們要是從地方進紙,只怕是……根本就賣不了。東家,這事兒怨我,我還以為……」
文掌柜感到慚愧。
他以為柳微拿到應許開造紙坊的批文,伏家那邊應該就沒有問題。
實際上,造紙坊還沒正式開起來,已經有人來搗亂。
她也沒說其他,繞著造紙坊一周,走了幾圈,卻硬是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痕跡——伏家的人是從哪兒進來的?
前段時間,整修對面的淮安鏢局時,順帶著翻修了造紙坊和印製堂,兩邊的外牆,統統加高,原本一人肩頭的高度,提升到兩米五,一般人根本別想翻進來。
既然不是翻進來的,那人又是怎麼進來的?
造紙坊的大門可基本是緊閉著的。
「東家,咱們要不要暫時停下?」
「不停。文掌柜,你好好安慰許安,凡成大事,必經磨難,這點小事算什麼呢?」
湊在文掌柜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下午的時候,厚著臉皮,她去請了李硯。
「明日啟程。」
「我知道。你不是要瞧瞧造紙坊,我帶你去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
哎喲。
李硯傲嬌起來。
她趕緊壓低聲音:「造紙坊還好,印製堂真是機密,不能隨便給人瞧去了,印製堂里的員工,那可是簽了一輩子的契約。」
不想幹這種事兒,但沒辦法,這確實是一個最好的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