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和康素蘿說起這一段時,她幸災樂禍:“讓你平時老看科幻片不看文藝電影,多看幾部文藝電影你就該知道,KTV包廂里遭遇惡少調戲時一般都會有英雄來救美的嘛。惡少侮rǔ你幾句怎麼了?你忍個幾分鐘忍到英雄出現就好了啊,結果你把人揍一頓,英雄出現時都不知道該救你好還是救惡少好。”
我心有餘悸:“幸虧紅葉會館前園和後園隔得遠,先出現的是謝侖,沒讓聶亦看到我壓在聶因身上提拳頭揍他,那畫面實在是……”
康素蘿頻頻點頭:“那畫面一定很美,讓人不敢看……”
事實上,衝著聶因腦門去的第二下並沒有落下去,謝侖講完電話時我已經鬆開聶因,他跳起來就要反擊,被謝侖擋住了:“你哥馬上過來,老實待一邊兒去。”聶因立刻就僵了,跟個雕塑似的直挺挺坐下來,右手神經質地不斷揉胸口。
我坐在他對面的沙發里也有點兒僵。旁邊正好有個空位,謝侖坐過來偏頭和我打招呼:“聶小姐,幸會,我是謝侖,我妹妹很喜歡你,經常在家裡提起你。”
我想起他的妹妹謝明天,回了句“幸會”,問了問謝明天最近可好,又和他寒暄了一陣謝明天剛剛在峇里島拍完的新電影。
實在沒什麼可說的了,謝侖道:“十分鐘前在樓下看到你,以為聶亦也在前園,給他去了個電話,結果沒人接。剛才他才回我,聽說你在這邊,怕你出什麼事,讓我先過來看看。”
我教訓聶因那一幕謝少完完整整看在眼裡,也沒什麼好遮掩,我實話實說:“你來得很及時,救了聶因一命。”
謝侖撲哧一聲笑:“聽明天說你是空手道二段,果然名不虛傳。”
實在很難搞清這是句恭維還是句揶揄,我只好說:“哪裡哪裡……”
包廂門大開,效果燈明明滅滅,男男女女個個倚牆而站,不敢出聲,碩大的電子屏上正播放一支黑白MV,老舊的古堡和頹廢的玫瑰園jiāo替出現,歌手穿黑色的風衣撐一把傘坐在一座長橋上絮絮吟唱,音響被關掉的緣故,也不知道是在唱什麼。走廊上溫和的照明燈光投she在橡木門複雜的歐式雕花上,像是什麼神聖的宗教圖案,當效果燈乍明時,木門上的光線會突然帶出一點兒湖水般的淺藍。
謝侖和我說話的時候,我一直在看這個。
聶亦出現在包廂門口是在五分鐘後。電子屏上的MV自動切換成了一支水中舞,深藍色的光充斥整個包廂,將小小的一方空間渲染得如同深海一隅,安靜又光怪陸離。聶亦抬步走進來,就像矗立在人魚公主海底花園裡的那尊英俊雕像突然復活,沉思著打量這離奇的海世界。我愣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是被光線突然構造出的神秘氛圍所震撼,還是為自己竟然能想出如此形象的一個比喻而震撼。
沉思的英俊雕像突然停步,抬手將搖晃的效果燈關掉,又順手打開房間裡的水晶照明燈。
整個世界立刻正常了。不過就是一間普通的包房,一堆普通的紈絝,一群普通的陪唱女郎。空氣里的緊張值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燈火通明而立刻拔到一個新高度,似乎都能聽到不知誰因緊張過度而造成的困難吞咽聲。
謝侖見聶亦進來,站起來道:“既然你過來我就先走了,隔壁還有個局。”兩人在靠近門口處低聲jiāo談了兩句什麼。
聶亦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目光掃過我的臉,再掃過我的手,停在右手擦破了皮的地方,抬頭讓候在一旁的會所經理請人送生理鹽水和紫藥水過來。
我自己都沒發現什麼時候手背擦破了皮,正在那兒回想,聽他問:“不是讓你先看會兒電視,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之前在別墅,他的確讓我先看會兒電視,我以為那只是客套,原來是真讓我看電視?我傻了一會兒,正要開口,聶因卻已經搶先:“聶小姐的表妹正好在這裡,所以她過來和我們聚聚。”勉qiáng笑了笑。“也沒有什麼特別要緊的事。”
聶亦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qíng,聶因卻坐在沙發里越來越僵,我能理解他的感受,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怖,聶亦一刻不給出態度,他就一刻不得安寧。但我實在不能明白,既然他這麼怕聶亦,為什麼不把聶亦說的當回事,老跑來招惹我。
正好服務生送藥水過來,聶亦終於開口,同經理道:“以後聶因就不來這裡了,他記xing不好,賀總你幫他記一下。”
聶因臉色立刻變了,賀經理見多識廣,不僅面不改色,還能細心詢問:“那因少在這裡的私人套間是要保留還是……”
聶亦打開生理鹽水瓶,邊示意我將手側過來邊道:“改成個暗房。”
聶因臉色難看,好一會兒,啞著嗓子道:“哥,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們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弟,聶非非她算什麼,她……”
聶亦拆開一包棉簽,平靜道:“既然你不喜歡非非,那她經常出現的地方你就不要再出現了,這很合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