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亦當時是有點兒愣了:“……送我花?”
小女孩抿著嘴唇,踮起腳把花舉高用力塞進他手裡,催促他:“拿著呀哥哥。”
馬蹄蓮並不是在這山間小道旁能隨意採摘到的花卉,這意味著這小傢伙多半是從酒店裡就拿到花,然後跟了他差不多四十分鐘,還不惜在路上摔了三跤。馬蹄蓮倒是意外地沒怎麼被摔壞,只是花jīng和花葉上沾了些泥。
他看了會兒手上的花,又低頭看了會兒她,然後他問她:“……你跟著我,就是為了送我這個?”
小女孩一臉仰著頭和他說話有點兒累的表qíng,伸出手招了招:“哥哥,你蹲下來說話。”
他就蹲下來配合她的高度。結果剛蹲下來小女孩就捧住了他的臉,還沒反應過來,就有東西撞上了他的嘴唇,吧唧一口還舔了舔。小女孩櫻花色的嘴唇離開他,兩隻手也放開他時,他還在發愣,小傢伙卻已經有點兒羞澀地垂眼要求他:“哥哥帶我玩。”
還沒等他回答,卻突然驚訝起來:“哎呀,哥哥怎麼臉髒啦?”說著就要抬手,“非非給擦擦。”
聶亦無言地握住她的手腕,讓她的視線夠上她自己又是汗又是泥的小掌心:“說說看,為什麼哥哥臉髒了?”
小女孩定定瞧著自己的掌心,小聲道:“哎呀。”
他道:“知道不該……”
小女孩無辜道:“原來非非摔跤了呀。”假模假樣地說了聲:“痛。”有點兒期待地看著他。“哥哥給親親。”
“……”
普通人里這樣的四歲小孩兒,思維還沒有開化,不講道理也沒有章法,當然更不能奢求他們的行動有邏輯。而這小女孩行動的無邏輯比他認識的所有四歲小孩兒都還要更勝一籌,簡直給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讓他知道了一個小孩子腦子裡到底能住多少匹行空的天馬。
聶亦站起來,一隻手揣在褲袋裡一隻手拿著她剛送的馬蹄蓮,沉默了兩秒說:“我送你去找你爸媽。”
小女孩表qíng一下子緊張起來:“哥哥生氣啦?”
他不是生氣,只是有點兒處理不了這麼大年紀的小孩兒,還是個在邏輯上這麼不拘一格的小孩兒。正要隨便安撫一下她,她卻已經委屈地眨著眼,自己跟自己點頭:“嗯,哥哥生氣了。”
原來這個年紀的小孩兒還固執,他糾正她:“我沒有生氣。”
小女孩卻堅定地搖頭:“哥哥就是生氣了,因為親了哥哥,哥哥生氣了!”
“……”早就應該放棄和她的腦迴路較勁,他無奈,一邊掏出紙巾擦臉一邊道,“就算要生氣,我也該更生氣你把我的臉弄成這樣。”
小女孩像是在聽又像是沒有聽,兩秒後鼓著臉頰道:“不怪非非啊,送花都是要親親的,痛痛也是要親親的呢。”
這就是根本沒有在聽了……
顯然她還沉浸在“因為被偷親所以哥哥生氣了”這個假想里,並且認為自己為此而新想出來的理由很站得住腳,不惜費力組裝出一個長句來說服他:“哥哥不知道嗎,送花都要親親,摔痛痛了也要親親,禮貌來的!”
聶亦已經擦完了臉,聽到這新奇言論不禁又愣了一下:“禮貌?誰和你這樣講,告訴你這是禮貌的?”
她像是被問住了,撐著腦袋思考了半天,最後不qíng不願地說:“是非非自己想的。”可能自己也覺得既然是她自己想的,就不是那麼具有說服力了,猶豫地問他:“哥、哥哥不喜歡非非了?”癟著嘴就要來拉他,手伸到一半卻突然“咦”了一聲轉身就跑了。
聶亦那時候看她癟著嘴挺可憐,原本已經打算忍著不適牽一牽她的小髒手了,結果站在那兒半天沒回過神來。
等追著她繞過那座遍布青苔的石燈籠時,卻看到她靠在山邊洗手,一邊洗還一邊奶聲奶氣地唱“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那是一條從山上蜿蜒下來的小水流,她彎著腰洗得很認真,唱得也很認真。聶亦悄悄走到她後面,抄著手看了她好一會兒,試探著模仿她的思路開口問她:“突然跑過來,是看到這個覺得比較好玩兒?”
回頭看到他她像是吃了一驚,卻高高興興地站起來,冷不防拉住他的手,表qíng有點兒羞澀地和他講:“不是的,哥哥不喜歡非非,因為非非剛才是髒小孩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