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素蘿一氣呵成:“從效果美學角度探討埃德加。愛倫。坡死亡主題作品中的藝術表現架構及其美學理解對法國前期象徵主義的啟發和影響。”話畢一臉期待地看著我:“你覺得這個主題怎麼樣?”
我完會沒聽懂,想半天覺得有且僅有一個疑問:“……標題這麼長宣傳海報居然能放得下?”
康素蘿就開始訕訕地和我絮叨說他們文學院太窮根本沒經費做宣傳海報,也就是在校園網上通知一下算完,繞半天話題又轉到文學講座為什麼會gān不過生物學講座這一茬上。
我只好勸她想開點,不要因為自己熱愛文學就看不起人家自然科學,大家名字里都帶了個“學”字,相煎何太急是不是?
康素蘿顯然不能認同我這歪理,正要辯駁,右前方卻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叫我的名字,尾音里似乎還帶了點疑惑,我禁不住抬頭去看,康素蘿也停了話頭略轉身。
我倆的目光在距我們五六步遠的一個套裝麗人身上jiāo會。
麗人棕發微卷,齊劉海擋住眉毛,一張巴掌小臉妝容jīng致,走近了看著我笑:“果然是你,聶非非。”不等我回答又是甜甜一笑,露出一對惹眼梨窩:“好久不見,居然在這裡看到你,這些年你好嗎?”
我思索著說:“蠻好。”眼前的漂亮姑娘挺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哪兒見過,好在這種常規寒暄總是有標準答案。
姑娘卻突然變了臉色:“蠻好?你居然過得還蠻好?”頓了一秒鐘冷笑道:“你有什麼資格過得蠻好?”
康素蘿站那兒都傻了,而我因為常年遭遇各種神經病,已經鍛鍊出極qiáng的心理素質和臨場反應能力,十分流利地就回答了她這個問題:“大概是因為有才華還有美貌?”
康素蘿撲哧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姑娘的手指用力得能把挎在手腕上的小牛皮包掐出褶子,嘴裡蹦出兩個字來:“爛人。”
這時候我是真好奇她是誰,我倆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了,正想開口問,倒是又有人迎面走來,老遠和我打招呼:“嘿,聶非非,真是你,我還以為看錯了。”
看到有人過來,棕發姑娘一跺腳轉身走了。我正隔著老遠辨識和我打招呼的是誰,也沒來得及目送她。康素蘿低聲不解:“哎,不是說你在這兒就念了一年嗎,怎麼到處都能碰上熟人。”
我也低聲答她,和我同屆的同學若是本校考研或保研,正好讀研究生第二年,且我從前讀的就是生命科學學院,故地重遊理當遍地熟人。
正說著來人已經走近。
S大讀書那會兒,我有一半時間都泡在水下攝影俱樂部,因此和社長很熟,就算她把一頭長髮剪成了時髦的板寸,我竟然也能毫不含糊第一眼認出她來。而多年後,有八卦小能手之稱的水下攝影俱樂部社長展朋朋女士同我寒暄完,問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和伍思竟然還有的聊?你們剛聊什麼呢?”真是南朝四百八十寺,八卦之心永不死。
我茫然說:“伍思?誰?”
社長詫異說:“珠寶設計系的系花啊,你們不剛還聊著嗎?她現在到我們學院院辦做行政。”又補充了一句:“你總還記得當年你把人家揍進了醫院吧?”
我瞬間想起來,恍然道:“原來是她,怪不得眼熟。”
而康素蘿已經把嘴張成了個O形。
社長搖頭:“聶非非,你真是渣啊,你當年還揍了人家,結果你到現在都不知道人家叫伍思,而且這才幾年,你居然還沒認出人家來。”
康素蘿也搖頭:“聶非非你真是渣啊。”
我只好配合說:“聶非非我真是渣啊。”
康素蘿豁然點評:“怪不得她剛才問你好不好,又說你沒資格過得好。”康二的邏輯終於接上線,好奇道:“可當年錯的不是她跟那個什麼阮什麼什麼嗎?”
我說:“阮奕岑。”
社長驚訝說:“伍思那麼說你了?她倒還好意思說你。”又拍我的肩道:“看來你是真不在意了。”她嘆息:“大家都明白你那時候是太愛阮奕岑,而阮奕岑卻把你傷透了,所以你才休學又出國。唉,那時候就連咱們同一個社團的都沒法聯繫上你,你得是有多絕望才會完全和外界隔絕斷掉聯繫。花季少女qíng竇初開,卻遭遇這麼一個晴天霹靂,會不會就此酗酒吸毒走上歧途,光是想想都嚇我們一身冷汗。你還記得你最後一次到學校嗎?和你媽媽一起,我老遠看到你,你瘦得都脫形了,現在你這樣挺好。”她欣慰:“你那時候那麼愛阮奕岑,大家都擔心你再也走不出來,現在看你這樣真的挺好。”
我和康素蘿面面相覷。瘦得脫形這一茬我還記得,任誰二十天內背完兩萬五千個GRE單詞也得脫形,而且在其後的兩個月里還會罹患上一看見生僻單詞就要忍不住衝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吐一吐的後遺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