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五秒鐘消化完這個廣為流傳的花季少女為qíng所傷遠走天涯的故事,試探地問社長:“你說的大家……是指水下攝影俱樂部的大家?”
社長一臉人間有大愛的表qíng說:“並不是啊,是整個學校,大家覺得你太悲qíng了,你走了之後還給你成立了一個後援會,一代傳一代呢。”
這和印象中“大家”對我的態度太不一樣,我疑惑說:“我怎麼記得自從jiāo上阮奕岑當男朋友,大部分的‘大家’就沒對我友善過,我不好了大家不該得挺高興才對嗎?”
社長理所當然道:“因為之前她們覺得你是lucky girl嘛,開玩笑,你可是在和阮奕岑jiāo往,你們還要訂婚,但後來你就太慘了。”她搖頭:“大眾就喜歡支持比自己還慘的,你懂的。”
我和康素蘿再次面面相覷。
康素蘿聽完這個故事,很謹慎地問我:“轉來我們學校的時候你真的還帶著很嚴重的qíng傷嗎?”
我覺得就讓這個故事如此流傳下去也不失為一種美好,昧著良心說:“……嗯。”
康素蘿說:“可那時候我看你成天上樹拍鳥、下河拍魚,歡脫得不要不要的啊。”
我說:“……那只是外在,我脆弱又敏感的內心世界你怎麼能懂。”
離講座還有十五分鐘時我們進了報告廳,我入校那會兒社長已經念大三,專業是分子生物學,如今做這個專業的輔導員,以權謀私幫我們在她旁邊安排了兩個座位,結果五個座位開外就看到伍思,她顯然也看到我們,又瞪過來一眼。
坐下沒多久,感到康素蘿在旁邊起勁地捏我的手,我目不斜視地說:“康康,不要這樣,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不能對不起我老公。”
康素蘿還捏,我說:“康康,你這樣叫我很為難的,你不能仗著世上我最愛你你就……”
然後,順著康素蘿的目光,越過康素蘿旁邊淳樸女同學朝我們投過來的驚恐視線,我看到了坐在報告廳右側前排的Ada。Ada旁邊還坐了個棒球帽黑框眼鏡大口罩全副武裝的姑娘,不做他想必然是雍可。
我收回目光和康素蘿探討:“今天真是邪門,她們怎麼也在?”
康素蘿苦思冥想了好半天,低頭翻手機:“等等啊,等我查查雍可的業餘愛好是不是就是聽講座……”
康素蘿開網頁那會兒,從前的社長如今的輔導員領著教授從報告廳前門進來,五百人的大廳里掌聲頓起,康素蘿被嚇得一顫,但仍專注地等待著手機頁面打開,而我在短暫一愣後已經訓練有素地拿起了社長留在座位上的文件袋,並且牢牢將它擋在了自個兒臉跟前。
我跟康素蘿說:“不用查了,原因來了。”
康素蘿戀戀不捨抬頭,咦了一聲,立刻很是責備地看我:“你怎麼不早說這次開講座的是你們家聶亦,虧我還糾結那麼久一個自然科學講座何德何能gān得過我們文學講座,原來是刷臉。”
我心裡覺得就算不是聶亦開這個講座,憑他們那標題,有三百人來聽簡直就要高贊S大學子們孜孜以求的文學心了,但為了保住我和康素蘿友誼的小船,只好忍住,並和她科普:“我也不知道來講座的是聶亦,我讀書那時候這系列講座就不公布教授名字的,因為大多太有名,提前公布了勢必導致本院學生得和外院學生在報告廳搶位置,搞生命科學的geek們除了搶得過你們搞文學的還能搶得過誰?”
康素蘿懵懂點頭,兩隻手指拈著文件袋:“可你沒必要把自己藏起來啊,你在搞什麼鬼啊?”
我垂著眼皮說:“那不是昨晚睡了聶亦,這會兒看他不太好意思嘛。”
康素蘿驀然停手,轉頭看她時她正把左拳頭往嘴裡塞,眼睛裡冒綠光,牙齒都抵著指關節了還不忘發聲佩服我:“這麼勁爆的事你居然這麼平淡就說出來了,非非你能的!”
我嗯啊了兩聲,靠坐在座椅上將文件袋拿開一點,看到台上聶亦正低頭調電腦,白襯衫外套了件黑毛衣。純色的毛衣,唯左上臂處間雜了幾道白色條紋設計,穩重里透著時髦雅致,格外襯他。那是今早臨出門時我選出來放在衣帽間凳子上那件,那時候我就想他穿上一定好看,他真正穿上身還是比我想像中更好看。
我還躲在文件袋後面看他。課件加載好後他邊開著一瓶水邊側身去看身後的投影屏幕,正好這時候一個老頭進來,很高興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我認出來那是生命科學學院院長,老頭子無論什麼時候都一副樂呵呵的知心爺爺模樣。兩人退到台子邊緣聊著什麼,聶亦微俯著上身配合老人的身體,大部分時候是老人在講,他說話不多。無論和誰講話,他一向是善於聆聽的角色。聆聽最難得。
康素蘿還在那兒兀自激動,百忙之中湊過來問我在看什麼。
我縮在椅子裡,中正地評價說:“蘿兒,我覺得,這麼個芝蘭玉樹我把他給睡了,我真是挺能的哈。”
康素蘿老懷大慰道:“可不是……”“嘛”這個助詞甫落地,剛從台上下來的社長已經扶著前排椅背在我身邊坐下來,挺有興趣地和我們介紹主講人和即將開始的講座了。我就帶著康素蘿一起把聶亦那神一樣的科研履歷再次複習了一遍。
複習期間看到有學生將報告廳前門和後門利落上鎖,康素蘿問了兩句,社長扛了兩秒鐘,沒扛過自個兒熊熊燃燒的八卦魂:“這也是不得已。”她儘量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麼興致勃勃:“支年聶博士已經來我們學院做過一次講座,結果還沒講到一半,連報告廳的過道里都擠滿了人,明星來開演唱會也不過就是那個陣仗了。說是有學生在講座上拍了聶博士的照片傳到學校論壇,所以才一大堆人中途跑過來看。中途過來的學生就沒幾個是對講座本身感興趣的,差不多都是……該怎麼形容來著?”
